第二章古影纏眠記憶成謎

敦煌的夜來得比想象中早，也冷得猝不及防。文欣裹緊了身上的厚外套，跟著蘇曉往客棧后院的觀星臺走。客棧是仿古建筑，青磚灰瓦，走廊上掛著紅燈籠，燈光映在石板路上，暈出暖融融的光斑，倒有幾分像夢里古巷的模樣。

“你看，那顆星星好亮！”蘇曉指著天邊最亮的一顆星，興奮地跳起來，“是不是傳說中的啟明星？”

文欣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那顆星確實格外耀眼，像顆被打磨過的鉆石，嵌在墨藍色的夜空里。可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更遠的地方，那里有一片模糊的星云，形狀像極了夢里檀王府上空的云。她忽然想起昨夜夢里那個穿月白襦裙的女子，女子站在王府的臺階上，望著同樣的星空，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發什么呆呢？”蘇曉拍了她一下，“是不是覺得這里的星星比咱們老家的亮多了？”

文欣回過神，勉強笑了笑：“嗯，是亮很多。”她沒說，自己不僅看到了星星，還好像看到了千年前那個女子的眼淚，那種心口發悶的感覺，真實得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觀星臺上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和她們一樣的學生，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拿著手機拍照、聊天。蘇曉拉著文欣找了個角落坐下，從背包里掏出兩罐熱飲，遞給她一罐：“我媽給我裝的姜棗茶，驅寒的，你快喝點。”

文欣接過熱飲，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稍微放松了些。她靠在欄桿上，看著夜空中的星星，耳邊是同學們的歡聲笑語，可心里的沉郁卻一點沒減。她總覺得，自己像是站在兩個世界的交界處，一邊是眼前鮮活的現實，一邊是夢里模糊卻又真實的古代，而零時空里的bug，正一點點把這兩個世界攪在一起。

就在這時，她又聽見了那個熟悉的聲音——不是白袍男子的，而是夢里那個穿月白襦裙的女子。女子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說“戰火又起，檀王什么時候才能回來”。文欣猛地轉頭，四周都是說說笑笑的游客，沒有女子的影子，可那聲音卻像刻在了她的腦子里，揮之不去。

“你怎么了？臉色這么差？”蘇曉注意到她的不對勁，擔憂地問，“是不是太冷了？咱們回房間吧？”

文欣搖搖頭：“沒事，可能就是有點累。”她不想讓蘇曉擔心，更不想讓她知道自己能聽見這些奇怪的聲音——她怕蘇曉也像李姐一樣，覺得她是壓力太大出現了幻覺。

兩人又在觀星臺待了一會兒，蘇曉看文欣一直提不起精神，便提議回房休息。走回房間的路上，文欣的目光被走廊墻上掛著的一幅古畫吸引了。畫里畫的是敦煌莫高窟的飛天，女子身披彩帶，手持蓮花，姿態輕盈，像是要從畫里飛出來一樣。可文欣的目光卻落在了畫的角落，那里有個不起眼的小身影，穿的居然是宋代的襦裙，和夢里女子穿的款式一模一樣。

“這幅畫挺有意思的，”蘇曉也湊過來看，“沒想到飛天旁邊還畫了個穿古裝的小姑娘，是畫師的創意嗎？”

文欣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個小身影。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畫里那個小身影在動，不是視覺上的動，而是一種心靈上的感應——小身影在向她求助，嘴里念叨著“救救我，救救檀王”。這種感覺太詭異了，她趕緊拉著蘇曉往前走：“別盯著看了，咱們快回房間吧，我有點困了。”

回到房間，蘇曉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勻，還帶著輕微的鼾聲。文欣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燈光晃得她有些眼暈，不知不覺間，又進入了那個熟悉的夢境。

這次的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她不再是旁觀者，而是好像變成了那個穿月白襦裙的女子。她站在檀王府的院子里，院子里種著幾棵桂花樹，桂花落了一地，香氣濃郁得有些嗆人。不遠處的正廳里傳來爭吵聲，一個穿金色鎧甲的男子正在和一個文官模樣的人爭論，男子的聲音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聽過。

“陛下已經下令，三日后就要發兵南下，你難道要抗旨嗎？”文官的聲音帶著怒氣。

“我答應過她，要護她周全，也要護這一方百姓平安！”穿金色鎧甲的男子反駁道，聲音里滿是堅定，“如今戰火未平，百姓流離失所，我怎么能再挑起戰爭？”

文欣順著聲音走進正廳，她看到了那個穿金色鎧甲的男子——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緊抿著，眼神里滿是焦慮。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這個男子的側臉，居然和她在舊書市場淘到的《宋金軼事》里夾著的殘頁上畫的檀王像有幾分相似。

“檀王，你可要想清楚，抗旨的后果你承擔得起嗎？”文官的聲音越來越大。

檀王？文欣心里一震。原來這個穿金色鎧甲的男子就是檀王完顏敬，那個在殘頁上寫下“贈金牌，許以春暖花開之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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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院子里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個士兵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王爺，不好了！影盟的人來了！”

檀王臉色一變，拔出腰間的劍：“保護好王妃！”他說完，就帶著士兵沖了出去。

文欣愣在原地，“王妃”兩個字像驚雷一樣在她腦海里炸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月白襦裙，又摸了摸頭上的發簪，忽然明白過來——自己在夢里，變成了檀王的王妃。

她趕緊跟著跑出去，院子里已經亂成了一團。影盟的人都穿著黑色的衣服，臉上蒙著面紗，手里拿著刀，見人就砍。檀王正和一個領頭的黑衣人打斗，那人的武功很高，檀王漸漸有些體力不支。

“王爺小心！”文欣忍不住喊出聲，她想沖上去幫忙，卻被一個士兵攔住了：“王妃，您快躲起來！”

就在這時，那個領頭的黑衣人突然調轉方向，舉著刀向文欣沖來。文欣嚇得閉上了眼睛，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可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傳來。她睜開眼，看到那個穿白袍的男子擋在了她面前，白袍上沾了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快走！”白袍男子拉著她的手，聲音急促，“這里危險！”

他的手很涼，卻很有力，拉著她一路跑出了檀王府。外面的街道上一片混亂，到處都是逃難的百姓，哭喊聲、慘叫聲此起彼伏。文欣看著眼前的景象，心里像被針扎一樣疼——她好像能感受到每個百姓的恐懼和絕望，那種感覺，比自己親身經歷還要真實。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文欣忍不住問，“為什么會有戰爭？為什么會有人sharen？”

白袍男子沒有回答，只是拉著她繼續跑。他們跑過一條又一條古巷，巷子里的青石板路沾著血，踩上去滑溜溜的。文欣的裙擺被劃破了，小腿也被石子磨出了血，可她卻感覺不到疼，心里只有無盡的慌亂和難過。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們終于跑到了城外的一座破廟里。白袍男子松開她的手，靠在墻上大口喘氣，臉色蒼白得像紙。文欣看著他白袍上的血，忍不住問：“你沒事吧？”

白袍男子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哀傷：“這是命，也是劫。”他看著文欣，“文欣，你記住，無論以后發生什么，都不要忘記自己是誰，也不要忘記你肩上的責任。”

“我是誰？”文欣疑惑地問，“我不是檀王妃嗎？”

白袍男子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像在安慰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就在這時，破廟外傳來了馬蹄聲，越來越近，好像是有人追來了。

“他們來了，你快躲起來！”白袍男子把她推到神像后面，“記住，不要出聲，等他們走了再出來。”

文欣躲在神像后面，透過縫隙看著外面。她看到一群穿鎧甲的士兵走進來，領頭的是檀王，他的臉上滿是焦急：“吳明，你把王妃藏哪了？快交出來！”

吳明？文欣心里一震——原來那個白袍男子叫吳明。

吳明靠在墻上，冷笑一聲：“檀王，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你以為你能護得住她嗎？這場戰爭，不是你能阻止的。”

“我不管！”檀王拔出劍，“王妃是我的人，我必須護她周全！”

兩人很快就打了起來，劍刃碰撞的聲音在破廟里回蕩，刺耳得讓人心慌。文欣看著眼前的一幕，心里像被撕裂一樣疼——她不想看到他們打架，更不想看到他們任何一個人受傷。

就在這時，一支箭突然從破廟外射進來，直直射向吳明的后背。文欣嚇得尖叫起來：“小心！”

吳明反應很快，側身躲開了箭，可箭卻擦著他的胳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血瞬間涌了出來，染紅了他的白袍。

“吳明！”文欣忍不住沖了出去，想看看他的傷口。

可她剛跑出去，就被檀王拉住了：“王妃，你別過去！他是敵人！”

“他不是敵人！”文欣掙扎著，“是他救了我！”

就在兩人拉扯的時候，又一支箭射了進來，這次瞄準的是文欣。吳明眼疾手快，一把推開她，自己卻被箭射中了胸口。

“吳明！”文欣撲到他身邊，看著他胸口的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你怎么樣？你別有事！”

吳明靠在她懷里，臉色越來越蒼白，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文欣，別哭……我會一直……守護你……”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徹底沒了聲息。

“吳明！吳明！”文欣抱著他的尸體，哭得撕心裂肺。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吳明的體溫在一點點變冷，那種失去親人的痛苦，真實得讓她幾乎窒息。

“文欣！文欣！你醒醒！”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聲音很熟悉，像是蘇曉的。文欣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躺在客棧的床上，蘇曉正擔憂地看著她。窗外的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在地上投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你做噩夢了？”蘇曉遞給她一張紙巾，“你剛才哭得好大聲，還喊著‘吳明’的名字，是不是夢到什么可怕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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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欣接過紙巾，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她看著蘇曉，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得讓她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她甚至能感覺到懷里吳明冰冷的身體，還有他最后摸自己臉時的溫度。

“我……我夢到有人死了。”文欣艱難地說，聲音還有些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