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人,留在我身邊,我晚上睡覺都不踏實!”
中西健沒有再爭辯,只是將隨身帶來的一個黑色皮包,輕輕放在了桌上,推到林楓面前。
皮包沒有鎖,搭扣松開著。
從那敞開的縫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抹燦爛的、讓人心跳加速的金色。
林楓的訓斥聲,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怒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和煦的笑容。
他伸手將那個皮包拉到自己面前,甚至沒有打開看,只是用手掂了掂那沉甸甸的分量。
然后,他抬起頭,用一種無比真誠的口吻對中西健說道。
“課長您看人真準!知道我這人最講道理,也最喜歡提攜后進。”
“長順君雖然年輕,但本質是好的,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我相信經過這次教訓,他一定會痛改前非,成為一名優秀的帝國勇士!”
“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栽培他,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劉長順在一旁,已經徹底看傻了。
這……這變臉速度,是不是太快了點?
他甚至懷疑,如果那包里不是黃金,而是一包石頭。
自己的腦袋現在是不是已經被他按進味增湯里了?
中西健看著林楓,那張儒雅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知道,這個年輕人,遠比他表現出來的更加復雜和危險。
林楓將皮包隨手遞給身后的蘭子,示意她收好。
然后,他不經意地提起。
“說起來,還沒恭喜課長高升。”
“聽說您現在,已經是支那派遣軍總司令部的顧問了。”
中西健,這個名字在上海的上流社會和情報圈里,并不算陌生。
滿鐵上海調查事務所的課長,一個典型的“中國通”。
但他背后的履歷,卻遠非表面這么簡單。
東亞同文書院。
這所由日本前首相近衛文的父親,近衛篤創辦的學校,表面上是中日文化交流的學術機構。
實則是一座為日本大陸政策服務的“諜報工廠”。
學校的課程五花八門,明面上學經濟、歷史、語,背地里,從槍械拆解、密碼破譯到撬鎖開鎖、特工心理學,無所不教。
甚至還有一門課,專門教學生如何在鬧市中,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偽裝和身份替換。
中西健,正是這所學校最出色的畢業生之一。
他天生就是干這個的料,腦子轉得快,人又沉得住氣,一口中文說得比上海本地人還地道。
還沒畢業,就被軍方高層看中,視為未來的諜報棟梁。
可偏偏,這所學校里出了個“異類”老師,叫王學文。
王學文表面上教中國近代史,實際上,卻是紅黨安插在敵人心臟里的一位秘密黨員。
在中西健迷茫困惑,對軍國主義的狂熱產生懷疑時,王學文為他指明了另一條道路。
從此,日本軍方最看好的諜報天才,變成了紅黨最頂級的戰略情報員。
可以說,因為有中西健這樣的人存在,很多時候,日本高層的情報,對延安而幾乎是透明的。
今天出現在天蝗辦公桌上的絕密文件,第二天就可能出現在延安的窯洞里。
林楓當然不可能不清楚這些內幕。
他對滿鐵這個機構,有著超乎常人的了解。
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繼續說道。
“課長,我最近對一些‘商業信息’比較感興趣。”
中西健抬起頭,靜靜地聽著。
“比如……《上海及華中物資流動監測月報》。”
“還有《租界駐軍與外國情報機構互動評估》。”
林楓每說出一個報告的名字,中西健的瞳孔就收縮一分。
這些都是滿鐵調查所內部的核心情報。
林楓沒有停下,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我對法租界巡捕房高層收受賄賂的明細,也很感興趣。”
“尤其是英國soe,也就是特別行動處,那些以商人身份活動的特工,他們的證據鏈。”
“不知道課長這里,方不方便?”
說完,他靠回椅背,靜靜地看著中西健。
整個房間,瞬間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