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機關,影佐的辦公室。
窗戶大開,從黃浦江上吹來的風帶著一股潮濕的水汽。
吹得桌上的幾張文件嘩嘩作響。
周海還沒有回來稟報。
流川中佐已經先一步推門而入,甚至忘了敲門。
他的腳步聲急促,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將軍閣下!”
流川猛地立正,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法租界那邊……”
影佐剛剛拿起一支雪茄,正用銀質的雪茄剪剪著,聞動作一頓,緩緩抬頭。
“說。”
“小林大尉……在巡捕房門口,當眾槍殺了一名帝國士兵。”
流川的聲音壓得很低。
影佐的眉頭瞬間皺緊,形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辦公室內陷入一片壓抑的沉默。
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
小林楓一郎與法軍發生沖突,甚至交火。
小林楓一郎強行闖入巡捕房,造成外交糾紛。
但他唯獨沒有想到,小林楓一郎會用槍指著自己的士兵,并且真的扣動了扳機。
軍官槍殺士兵,尤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當場處決,這是極其不尋常且后果極為嚴重的事件。
它直接觸犯了《陸軍刑法》的根本。
即使那名士兵真的有罪,也必須經過軍事法庭的審判,而不是由一個大尉擅自執行“家法”。
日本《陸軍刑法》第90條至第93條,對“濫用職權致人死亡”有明確規定。
擅自殺害部下,最高可判處死刑。
這個小林楓一郎,實在是太沖動了!
他這是直接把自己送到了憲兵隊司令三浦三郎的槍口下。
那個老家伙正愁找不到機會打壓風頭正勁的少壯派軍官。
尤其是林楓這種和統制派、親德勢力走得很近的“新銳”。
影佐清楚,一旦被三浦抓住這個把柄,即便能免于最嚴厲的刑事處罰,小林楓一郎的軍旅生涯也基本宣告結束。
他會被立刻調離一線,列入“問題軍官”的黑名單,永無晉升之日。
當然,事無絕對。
小林楓一郎不能倒。
至少現在不能。
如果軍官能拿出確鑿的證據,證明士兵的行為已經嚴重損害“帝國聲譽”。
比如在租界搶劫引發了重大的外交糾紛,動搖了軍心。
那么,軍官以“維護皇軍威嚴”為名當場將其格殺。
在高層眼中,或許會被視為一種“果斷處置”的必要手段。
但這需要強大的上層力量進行背書和輿論包裝。
必須將死去的士兵塑造成一個十惡不赦的“敗類”。
同時將小林楓一郎包裝成“整肅軍紀、捍衛帝國顏面的典范”,通過軍報大肆宣傳,才能將這件丑聞的影響降到最低。
小林楓一郎現在是統制派重點扶植的親德派代表人物。
是與德國方面聯系的關鍵紐帶,更是天皇陛下親自圈定的談判副代表。
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等著他犯錯。
影佐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現在,他必須保護小林楓一郎。
不只是為了那份至關重要的談判協議,更是為了整個梅機關在上海的布局。
他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流川。”
“哈依!”
影佐語速快而清晰
“立即以絕密等級,向東京發兩封電報。”,
“第一封,致陸軍大臣煙俊六大將,抄送參謀本部。”
“內容要點,上海派遣軍大尉小林楓一郎,今日在法租界處置一起帝國士兵搶劫英國藥商、引發嚴重外交糾紛之惡性事件。”
“為維護皇軍整體聲譽,防止事態擴大,小林大尉當機立斷,依據戰場緊急處置權,對主犯士兵執行戰場紀律。”
“現已取得英國受害者書面撤訴、法租界當局事件報告,事件已妥善解決,未引發進一步外交沖突。”
他頓了頓,補充道。
“強調,此舉有效震懾了租界不法勢力,提升了帝國在上海僑民中的威望。”
流川飛快記錄。
“第二封,”
影佐繼續道。
“致大本營軍務課長松本中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