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咽聲。
那聲音從深淵底部傳來,低沉、緩慢,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韻律。每一次“吞咽”,都伴隨著周圍生命光霧的輕微震顫,仿佛整片星域都在為那個被封印的存在提供“呼吸”。
我們懸浮在節點殘骸與圣杯碎片之間的虛空中,陷入死寂的沉默。每個人都能感受到那份抉擇的重量——它不僅僅是救一人還是救一域的選擇,更觸及了某種更深層的、關于“守護”與“犧牲”本質的拷問。
取走碎片,姬如雪或許有救。但星域封印破損,噬星古獸蘇醒,這片本已凋零的星域將徹底化為死地,甚至可能成為古獸肆虐其他星區的跳板。
不取碎片……雪兒的靈魂之火,還能堅持多久?
“阿夜……”唐紫塵的聲音有些發干,“我們……能不能只取一點點碎片的力量?或者……找別的替代物來維持封印?”
我還沒回答,嫣然已經搖頭,她額頭的星塵光芒閃爍,顯然在進行高強度計算:“不行。我掃描了封印結構,圣杯碎片是唯一的‘凈化核心’。它提供的不僅僅是能量,更是一種至高的‘生命法則概念’。其他任何生命能量的替代,都只能延緩,無法阻止古獸的蘇醒。而且……”她頓了頓,聲音更低,“碎片一旦被移動,封印的完整性就會立刻下降。我們沒有時間去找替代品。”
米君君握緊的拳頭發白,她看向我:“阿夜哥哥……雪兒姐姐她……”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審判之火在體內靜靜流轉,靈魂錨點傳來穩定的連接感,巡天者冰冷的數據流在意識角落滾動。但所有這些,都無法直接給出答案。
這是必須由我自己做出的決定。
然而,就在我即將開口的瞬間,異變再生。
那枚靜靜懸浮的圣杯碎片,突然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翠綠色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溫暖、浩大、仿佛包容一切的柔和力量,瞬間充盈了整個球形空間。
光芒中,那些猙獰的肉塊、暗金色的節點殘骸、甚至深淵中傳來的吞咽聲,都仿佛被暫時隔絕、淡化了。一種古老、蒼茫、卻又無比溫和的意念,如同春風般拂過我們的意識。
那并非語,而是直接作用于靈魂的訊息。
“后來者……”
“你們……為救一人而至。”
“亦或……為護一域而來?”
意念分化為三道,分別指向我、嫣然,以及……昏迷的姬如雪。不,準確說,是指向雪兒靈魂深處那點微弱的、與“終焉裁定”相關的印記。
“此為試煉。”
“非力之試,乃心之問。”
“答之,可得碎片之認可。”
“誤之,或永困于此心象之間。”
話音(意念)落下的瞬間,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幻。節點殘骸、血肉潮汐、黑暗深淵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翠綠色的光之海洋。
我們每個人都漂浮在光海中,彼此能看到對方,卻無法靠近、無法交流。仿佛被隔絕在了獨立的意識空間里。
我的面前,光海凝聚,化作三個清晰無比的場景。
第一個場景:大學城外的夜晚。那是剛覺醒燭龍血脈不久的時候。幾個流氓正圍著一個哭泣的女生,女生懷里抱著被摔壞的筆記本電腦,里面是她寫了半年的畢業論文。當時的我,剛從外賣站下班,騎著電瓶車路過。我停下了車。
第二個場景:萬象乾坤門內,凌清霜燃燒冰凰本源,化為冰凰虛影沖向燭龍的那一刻。她的眼神決絕,沒有回頭。而我,剛剛從時間凝滯中掙脫,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角,卻只觸碰到冰冷的余燼和飄散的冰晶。
第三個場景:就是現在,此刻。圣杯碎片在眼前散發光芒,腳下是封印著噬星古獸的深淵,身后是昏迷的姬如雪和等待決定的同伴。畫面定格,唯有碎片的光芒和深淵的黑暗在交替閃爍。
三個場景,三個問題,無聲地呈現在我面前。
第一個場景問的是:“守護,始于微末。你為何而戰?”
第二個場景問的是:“犧牲,常伴左右。你可曾后悔?”
第三個場景問的是:“抉擇,關乎生死。你將何往?”
我靜靜地看著這三個場景。
第一個問題……為何而戰?當初停下電瓶車的時候,腦子里其實沒想太多。只是覺得,那個女生哭得很絕望,那幾個流氓笑得很討厭。或許還有點自己曾經也是弱勢一方的感同身受?但更多的,可能只是……看不慣。看不慣以強凌弱,看不慣美好被踐踏。后來,這種“看不慣”慢慢變成了更具體的東西——守護身邊的人,守護認可的價值,守護這個盡管不完美、卻依然值得珍惜的世界。
第二個問題……后悔?看著清霜燃燒本源沖出去的那一刻,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后悔嗎?后悔沒有更早發現燭龍的陰謀?后悔沒有更強,強到能擋在她前面?或許都有。但若說后悔認識她,后悔與她并肩作戰,后悔讓她成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不,從未后悔。她的選擇,是她意志的體現。我能做的,不是后悔,而是背負著她的那份,連同我自己的,繼續走下去,直到完成我們共同的使命,直到……把她帶回來。
第三個問題……何往?
我的目光從圣杯碎片,移向深淵,再移向身后——在意識空間中,我依然能“看”到她們:嫣然緊蹙的眉頭,唐紫塵咬緊的嘴唇,米君君泛紅的眼眶,還有雪兒蒼白卻安靜的面容。
然后,我抬起頭,看向這片翠綠色光海的“上空”。那里仿佛有一雙無形、浩瀚、卻又充滿悲憫的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