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嫣然摔門而去，那聲沉重的回響仿佛砸在我的心上。客廳里只剩下我、一臉茫然的姬如雪，以及靠在沙發上、神色苦澀又帶著歉意的米君君。空氣中彌漫著凈化怨念后殘留的淡淡能量氣息，以及更加濃重的、名為“隔閡”的冰冷。

“林夜……對不起，都是因為我……”米君君虛弱地開口，聲音充滿了自責。

“不關你的事，君君。”我打斷他，眉頭緊鎖，“是仇怨目的手段太陰毒，那怨念……似乎能放大和扭曲人的負面情緒。”我看著姬如雪那雙純凈依舊，卻因接連遭遇莫名敵意而顯得有些不安的琥珀金眸，心中一陣煩悶。她的世界簡單純粹，根本無法理解這復雜的人心鬼蜮。

“你好好休息，別多想。”我安撫了米君君一句，然后對姬如雪道：“如雪，你在這里照看一下君君，我出去找嫣然。”

姬如雪乖巧地點點頭，雖然她更想跟著我，但還是聽話地坐到了米君君旁邊的沙發上，只是眼神一直追隨著我，直到我走出套房大門。

酒店外的布加勒斯特街頭，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卻驅不散我心中的陰霾。我嘗試撥打蘇嫣然的手機，響了很久無人接聽，最終轉入語音信箱。憑借著一絲微弱的感應（或許是之前她抓著我衣袖時殘留的氣息，或許是財富之眼與燭龍血脈某種難以喻的牽連），我朝著一個方向追尋而去。

最終，我在一家格調高雅、燈光曖昧的頂樓酒吧角落找到了她。

蘇嫣然獨自坐在那里，面前放著一杯幾乎見底的烈酒。她背對著門口，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單薄和落寞，那身昂貴的套裝與周圍慵懶的氛圍格格不入。她并沒有酗酒，只是那么靜靜地坐著，望著窗外城市的夜景，側臉線條緊繃，仿佛一座即將噴發的冰火山。

我走到她對面坐下。她似乎早就察覺到了我的到來，沒有抬頭，也沒有絲毫意外，只是用那雙恢復了清明、此刻卻結滿寒霜的美眸，冷冷地瞥了我一眼，隨即又轉向窗外。

“葉子？”她輕笑一聲，語氣帶著濃濃的嘲諷和疏離，不再是最初重逢時的欣喜，也不是平日里那帶著調侃的親昵，“不去陪著你那位需要貼身‘服侍’的‘前輩’，來找我這個礙眼的人做什么？”

“嫣然，別這樣。”我嘆了口氣，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知道你生氣，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如雪她心思單純，就像一張白紙，她根本不懂……”

“不懂？”蘇嫣然猛地轉回頭，眼神銳利如刀，打斷了我，“她不懂就可以理所當然地霸占著你？不懂就可以當著我和阿紫的面，做出那些親密的舉動？不懂就可以在救了人之后，擺出一副無辜受害者的模樣，讓所有人都覺得是我們無理取鬧？！”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和委屈，那是在商場上縱橫捭闔、從未輕易顯露的脆弱一面。仇怨目種下的“種子”和剛才那縷精純怨念的催化，讓她將這些情緒放大到了極致。

“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我試圖解釋姬如雪的行為邏輯。

“她只是什么？！”蘇嫣然再次打斷，她身體微微前傾，逼視著我，“葉子，你告訴我，在你心里，她到底算什么？一個需要你憐惜和保護的古董？還是……一個讓你覺得更特殊、更值得傾注一切的存在？”

她的問題直指核心，帶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識到的恐慌。

我看著她眼中那混雜著憤怒、受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認真地說道：“嫣然，你對我來說，是無可替代的。你是蘇嫣然，是那個在我微末時就相信我、支持我的蘇嫣然。如雪……她是責任，是源自血脈和古老誓約的責任，我無法拋下她，但這與你和阿紫在我心中的位置，并不沖突。”

我說的是實話。對蘇嫣然，是歷經世事、相互扶持的深刻情感與依賴；對姬如雪，是源于同宗血脈和對其犧牲守護的敬重與責任，夾雜著對她純凈心性的憐惜。

蘇嫣然看著我，眼神閃爍，似乎在分辨我話語中的真偽。理性上，她或許能理解，但情感上，被怨念扭曲放大的不安全感，讓她無法輕易接受。

“不沖突？”她喃喃重復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葉子，人的心只有那么大，注意力也只有那么多。當她時時刻刻占據著你身邊最近的位置，當你和她擁有著我們無法觸及的古老秘密和力量……你讓我們如何相信，這不沖突？”

她站起身，拿起手包，眼神恢復了平時的冷靜，但那冷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潭。“我累了，先回房間了。不用擔心，我不會再做摔門而出這種幼稚的事情。”

她說完，徑直離開了酒吧，背影依舊優雅，卻帶著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決絕。

我看著她的背影，知道有些裂痕，不是幾句解釋就能彌補的。仇怨目的毒計，正在一點點瓦解我們之間最珍貴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