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不斷下沉,四周是模糊的黑暗和劇痛的漩渦。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溫和卻霸道的力量強行撕開了黑暗,如同溫暖的陽光刺透深海,將我一點點拉回現實。
我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跳動的篝火光芒,以及一個略顯簡陋卻干燥避風的廢棄農機棚頂。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木灰味、藥味,還有一絲……血腥味。
我正躺在一堆干燥的稻草上,身上蓋著凌清霜那件月白色的運動外套。右臂被打上了簡陋的夾板固定住,左肩傷口處傳來清涼酥麻的感覺,似乎被仔細處理過。
微微轉頭,就看到凌清霜正坐在不遠處的火堆旁。
她側對著我,依舊只穿著那件貼身的黑色運動背心,將完美卻帶著力量感的背部曲線勾勒無疑。但此刻,那原本光潔的背上,竟也多了幾道淺淺的血痕,顯然是之前戰斗或撞擊留下的。
而她正低著頭,專注地處理著自己左臂的傷口。
借著火光,我能清晰地看到那觸目驚心的烏黑已經蔓延過了手肘,正向大臂延伸。她右手拿著一把小巧卻鋒利的匕首,刃尖在火苗上灼燒著,然后,她咬住了一根木棍,額角青筋隱現,竟然用燒紅的匕首尖,小心翼翼地剔除著傷口周圍那些已經發黑壞死的皮肉!
嗤……
輕微的灼燒聲伴隨著皮肉焦糊的氣味傳來。
她身體因為劇痛而微微顫抖,冷汗瞬間布滿了她的額頭和鼻尖,但她哼都沒哼一聲,只有咬緊木棍的牙齒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剔完腐肉,她又快速將之前找到的抑毒散灑上去,然后用撕下的干凈布條,艱難地單手進行包扎。
整個過程,冷靜、熟練,卻帶著一種讓人心疼的倔強和孤獨。
我看著她蒼白的側臉,緊抿的嘴唇,還有那不斷滲出汗珠卻依舊專注的神情,心里某個地方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這女人……對自己也太狠了。
“老師……”我喉嚨干得發疼,聲音嘶啞地開口。
凌清霜動作一頓,猛地轉過頭看我。看到我醒來,她冰藍色的眼眸中似乎極快地閃過了一絲如釋重負,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醒了?”她聲音有些虛弱,但依舊清冷,“感覺怎么樣?”
“還……死不了……”我試著動了一下,頓時疼得齜牙咧嘴,“就是……渾身都快散架了……”
“你右臂骨裂,左肩傷口毒性已被我暫時壓制,內臟有輕微震蕩。需要靜養。”她簡意賅地說明我的情況,然后繼續低頭費力地給自己的手臂打結。
看著她笨拙的樣子,我忍不住開口:“老師……我幫你吧?”
凌清霜動作停住,抬眼看了我一下,似乎有些猶豫。但看了看自己怎么也不方便綁緊的布條,又看了看我雖然重傷但還能動的左手,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她默默轉過身,將受傷的左臂和布條末端遞向我。
我忍著身上的疼痛,用還算好用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接過布條,盡量輕柔地幫她將傷口包扎好。我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偶爾觸碰到她手臂的皮膚,冰涼細膩,卻因為毒素和疼痛而微微緊繃。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默和微妙。
“謝謝。”包扎好時,她再次輕聲說道,這次比車上那次清晰了一些。
“都說了客氣啥,”我故作輕松地笑了笑,結果扯到傷口,又是一陣齜牙咧嘴,“咱現在可是真正的難兄難弟……難師難徒了。”
凌清霜似乎極輕微地彎了一下嘴角,沒說話,只是拿起一根木柴,撥弄了一下火堆,讓火燒得更旺一些。
沉默再次蔓延,但不再是之前的緊張和死寂,反而多了一絲劫后余生的平靜和……淡淡的尷尬?
“那個……老師,”我決定打破沉默,也問出心中的疑惑,“那些到底是什么人?不像是一般的混混或者五毒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