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數十年品嘗過的所有珍饈飲品。
在這一刻,
其滋味竟在他的記憶中飛速地黯淡了下去。
那些飲品,
或醇厚,或清雅,或甘冽。
講究的是一個“品”字。
而眼前這杯“可樂”,卻簡單、直接、霸道!
它不與你商量,不給你品味的過程,而是用一種摧枯拉朽的方式。
將一種名為“暢爽”的感覺,狠狠地灌入你的四肢百骸。
他緩緩睜開眼,
眼神復雜地看著杯中依舊活躍的液體。
這究竟是何等鬼斧神工的造物?
另一邊,
尉遲敬德可沒那么多講究。
他學著那青年男子的模樣,端起杯子便是一大口,喉嚨里發出一連串“咕嘟咕嘟”的聲響,半杯液體已然下肚。
他放下杯子,響亮地打了個嗝,一股奇特的氣體從口中涌出。
他摸了摸自己的鐵髯,甕聲甕氣地評價道:
“痛快!是真痛快!”
“這玩意兒喝著是比三勒漿帶勁。”
“就是……感覺少了點后勁兒,不夠烈。”
“日常喝喝解渴不錯,真要論起來,還是不如俺們軍中的烈酒,喝下去渾身都熱乎乎的。”
他這番粗豪的論,引得那青年男子又是一陣發笑:
“哈哈,老哥是個實在人!”
“想喝酒,那您可算來對地方了!”
“咱們黔州主城的好酒,那才叫一個琳瑯滿目,什么啤酒、白酒、紅酒、洋酒……”
“別說您沒喝過,好多名字您怕是聽都沒聽過!保管讓您喝個夠!”
“哦?還有這許多名堂?”
尉遲敬德那雙環眼頓時亮了起來,身體也不自覺地坐直了幾分,臉上寫滿了期待,
“那感情好!俺老黑倒是要好好見識見識!”
一場小小的味覺風暴,
似乎暫時沖淡了先前那座未來之城所帶來的巨大沖擊。
眾人一邊品嘗著這新奇的飲品。
一邊聽著青年男子零零散散地介紹著一些黔州的見聞。
李世民沒有再多。
只是偶爾會端起杯子,小口地啜飲。
他的目光,
更多的時候是落在窗外飛速掠過的景物上。
以及……
面前小桌板上那杯可樂的液面上。
列車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在天地間馳騁,青年男子口中的時速“二百六十公里”,他們無法理解。
但窗外那模糊成一片的景象,
卻讓他們對這個速度有了最直觀的感受。這無疑是日行數千里的神速。
可就是在這等神速之下,
他面前杯中的那汪深褐色液體,其表面卻平滑如鏡。
只有那些自身產生的氣泡在攪動。
除此之外,
竟無一絲因車體晃動而產生的漣漪。
李世民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懸停在液面上方,感受著那份靜止。
他再將手掌貼在窗戶上。
能感受到輕微的、高速運行所帶來的震動。
一邊是雷霆萬鈞的奔馳,一邊是安然若素的靜止。
這強烈的反差,
比之前那“一千二百二十六人”的載客量,比那“一百八十三萬九千文”的單程票價,更能說明問題。
它所代表的,
是一種已經臻于化境的工藝,一種匪夷所索思的平衡之術。
這頭鋼鐵巨獸,不僅快,而且穩。
穩得令人心悸。
不知不覺間,一股困意襲來。
是連日來的心神激蕩。
是這過于舒適安穩的環境,也是那冰涼飲品下肚后帶來的某種松弛感。
李世民靠在那包裹感極強的座椅上,眼皮漸漸變得沉重。
車廂內柔和的光線,
列車平穩運行的微風聲,都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他沉沉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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