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人只知靈蹺之好,卻也被圈入其中,難道靈蹺便不能跨越,超脫?
他握緊手中已有殘損的橫刀,面對尚有靈力加持的橙花,足下發力,猛然揚手,膠著的二人終于分開半丈。
急促的水聲乍起,林斐然側耳聽去,心中定神,五步,她退了五步。
“天燈劍第一式,點星!”
忽而,旋真提著橫刀襲去,以天燈劍的步法,踏過廉貞、武曲、祿存三星,縱身一躍,破損的刀刃如同一道流星劃過,光耀奪目,卻又霎時凝結一處,只余一點寒芒,在這海月之間點出一顆明星!
三步連星,寒山君自然也算了出來,心知危急,正是避無可避之時,他立即開口:“萍蹤無影,右三!”
橙花登時后退,卻也被那寒芒點過,袖擺一斷。
林斐然凝眉道:“點星——”
“左二,回身!”
“點星!”
三次點星,終于將人逼至礁石之間,足下水流旋轉,確然是避無可避,最后一式點星而下,身側齊晨驚呼上前,卻被如霰伸手攔下。
砰然聲響起——
礁石裂開,橫刀斷半,橙花手中雙劍折落,脫力的手震顫起來,再無還擊之勢,倏而間,無神的眼中緩緩流下淚珠。
誰也不知,所謂的花農其實并非全無意識,她的內里仍是橙花,只是面上不受控制,做出不少不為己控的舉動。
方才寒芒將落之時,她實在恐懼,眼淚便奪眶而出,終于將情緒宣泄半分。
只是她此時只有三寸大小,這滴淚除了旋真外,誰也未曾見到。
旋真雙眼圓睜,疑惑看她,但還未有機會開口,便被一把拉出沙盤之外。
同樣的廳堂內,闃無人聲,不僅是局中人,就連四下觀望的修士都看得沁出一身熱汗,卻無暇擦拭,只在勝負已分時驟然回神,于燥熱中抬手抹面,面色酣然。
靜寂許久,凡士眼神微亮,正是寒山君透過看來,他緩聲道:“一百二十七招,勝六十三,敗六十四,合下共輸一手,好一個天燈點星——你是于哪本書上見過,或是在何處聽聞?”
林斐然解下眼上鍛布,只以先前的話回道:“謬贊,不過險勝罷了。書籍無名,只有塵灰,不過是一本不知何人所著的游記罷了。”
寒山君笑過一聲,只想,若是她列上青云榜,實在恰當,只是她這般資質,不論在哪個宗門都當嶄露頭角,為何以往卻從未聽聞此人,只籍籍無名?
心下不解,他抬手,坐于廳堂內的凡士也翻開手腕,一枝烈火般的丹若顯于掌中。
“一花三用,竊心偷肺只為其一,其余效用,便到別處尋花相問,我也不知。”
林斐然接過花枝,沉于譜圖中,譜圖之上,蔥郁枝葉蔓出,艷色丹若于其間若隱若現,如此,便得一枝。
她看向對側,只道:“那這位‘戰敗’的花農?”
凡士開口:“依規矩,須由下一位入場。”
立于旁側的橙花退后半步,卻也未曾恢復神智,齊晨卻立即上前,查過她的傷勢后,定定看向林斐然,幾息后才向她頷首道謝,隨即帶著橙花匆匆離去,想來是去療傷。
旋真倒是酣暢淋漓打了一架,此時憂思大解,心神開闊,面上喜色濃厚,對著林斐然與如霰露出兩枚虎牙,還未開口,便見足下消散。
他頓時大驚,立即湊到林斐然耳邊嘀咕幾句后,整個人便回到觀臺之上。
旋真離開,廳堂內仍舊滿室寂靜,方才還在打趣揶揄的人全都噤聲,他們仍舊在看林斐然。
她卻似無所覺一般,掏出原先那塊錦布,低著頭認真將濺了海水的沙盤、桌椅以及扶手全部擦過,這才向眾人頷首借過,同如霰一道離開。
悄然而來,拂袖而去,不卑不亢,不驕不餒,叫人不由注目跟隨,竊竊相傳。
二人走到街巷上,忽覺春城熱鬧許多,來來往往的修士愈發多了起來,倒隱隱有些不夜城的味道。
林斐然轉頭想說些什么,卻發現如霰一直在看著自己,她疑惑:“怎么了?”
如霰這才移開視線,看向不遠處的燈火:“沒怎么,以往只以為你讀書多些,沒成想多到這個地步。”
林斐然赧然一笑,卻又有些無奈:“無事可做,卻又不想修行時,便會看書,書中有山水,有風情,有悲歡離合,比我的生活要有趣許多,而且偏偏我的記性不錯,一兩遍便能記住,就看得又雜又廣起來。”
如霰垂目看去,默然不。
方才于那海月之下,眾人都在觀望戰局,為此緊張揪心之際,他卻不自覺看向了她,那般巍巍然,凜凜然,好似一棵咬定不放的青松,卓爾不群,又如天幕高懸的朗月,氣度光華。
圓月,闊海,刀光,劍影,一切都成了她的陪襯。
他看到旋真對陣時,不由得想起,若是這些劍招都讓林斐然于月下舞出,那又是何等醉人之景?
不論修士還是凡人,都是愛賞美景的,劍為百器之君,舞之為大雅,名家起劍便如同天女起舞,不會無趣,只會叫人流連忘返。
大宴那日,他見她在殿中馴劍時便有所感,今日見此,心下更是滿意。
走到一半,他忽而道:“等你于朝圣谷取劍,而我取得靈藥后,我們便回妖都。”
林斐然自然應聲點頭:“肯定。”
他又道:“回去后,我夜間定然無法入睡,無事可做之時,我便去叫你,然后讓參童子們在院中移栽一棵月桂,屆時,我在樹下品茗,你便舞劍,當真是奇美之景。”
他的尾音下壓,似是感嘆,話中并非憧憬之意,只是全然的欣賞,就像在等一朵花開,等一陣風來。
林斐然果斷搖頭:“我要睡覺。”
如霰斜睨一眼,涼聲道:“你凌晨便醒,那就凌晨來舞。”
“……”林斐然頓時一噎,無話可說,她停了片刻又找到話,“為什么不是你在樹下舞槍,我來品茗,動出一身汗,白日里豈不是睡得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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