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之外,層云之間,似有一層帷幕落下,所過之處,萬籟俱寂,想來這便是陣法啟動之景,帷幕拂過城內時,定有大變。”
她從芥子袋中找出一根靈縛繩,系于雙方腕間:“我敢保證,如你這般壓境入內之人,只多不少,未免意外發生,我們還是綁在一處更好。”
如霰看她一眼,晃了晃腕上長繩,伸手解開,又在她不甚贊同的目光中喚過夯貨,將它搓成細繩。
“再好的靈縛繩,都不如夯貨堅韌。”
腕上的夯貨唧唧叫了兩聲。
靈蘊球全然暗下,又全然亮起,這意味著又過了一日,忽然間,屋內徹底昏暗下來,窗外又是一道震響,最后一根天柱落下。
林斐然立即走到窗邊,只見月色中,一人緩緩御劍而上,十分不羈地垂坐于天柱,腿也晃悠起來,他解下腰間酒葫蘆,于清明的月影中仰頭飲盡,望之醺然。
林斐然同樣將他認了出來,原來這最后一人,竟是劍豪李長風。
法陣已成,城內頓時靈光大盛,片片輕柔的花瓣無聲飄下,墜地,消散,化成點點星子,隨風入夜,吹入萬家。
星光所過之處,只叫人頭暈目眩,難以清醒,林斐然虛浮墜地之時,被身后人抬手接住,她還欲說些什么,卻只長了口,便昏迷過去。
……
“姑娘、姑娘,快醒醒?”
不知過了多久,林斐然聽聞有人呼喚自己,難耐地睜開雙眼,坐起身來。
她看向聲源所在,叫醒自己的正是一個掛著褡褳的、面容清俊的書生——這人她見過,正是那日于城墻下為人寫泥帖的倒霉書生!
見她醒來,倒霉蛋往后縮了幾步,不出意料地磕了頭,隨即便縮在角落,不再靠近。
此處陰冷刺骨,林斐然卻來不及細看,她猛然望向身后,腕上夯貨仍在,如霰卻沒了蹤影!
夯貨是他的長槍,若是必然要分開,也該是她與夯貨分開,怎么會……如此一來,他豈不是手無寸鐵?
春城內無法動用功法,靈力不得施展,若是遇到危險,能仰仗的只有手中刀劍!
思及此,林斐然蹭地站了起來。
第60章
夯貨被她忽然的動作驚到,
化作一枚玉環圈在她腕上,兩枚綠豆似的眼直直看她,唧唧開口,
不知在說些什么。
她抬手安撫,眸光微沉。
林斐然與如霰相識以來,
他要么在白日中酣眠,要么于夜間四處游蕩,
雖說脾性孤傲任性了些,
但顯露出的內里卻絕非嗜殺之輩,她亦從未見過他逞兇斗狠的惡態。
再加上這段時日發生的種種,以及他因除咒與封脈,
不得不靜養,
諸多事務只能依靠她后,林斐然自然而然地對他生出些保護之心。
這是她自己都未曾發現的心緒。
雖然妖界有關妖尊的傳聞不少,
但終究只是傳聞,并無太多實感,
她很難將如霰與一界之尊相連。
是以,
她此時確實生出幾分擔憂。
林斐然閉上雙目,
嘗試催動太極陰陽魚與他相連。
眼底刻痕微亮,一尾黑魚沉浸其間,聽得她的召喚,便浮游而起,蕩起陣陣波紋,這便是相通之意。
靜待幾息后,耳邊除了白魚躍水的幾聲輕響外,再無回音。
“……”
至少白魚無事,便意味著他此時并無性命之憂。
做完這些,
也不過是幾息之間,林斐然壓下心緒,凝神向周遭看去。
這是一間極為古怪的石籠,四周并非密不透風,反倒是以鏤空花紋雕刻,如同一個交叉編織的石珠般將二人包裹其中。
石室頂部燃有青燈,只是光亮有限,所照之處唯有此間,再遠便只有一片幽暗。
林斐然看向捂著頭的書生,問道:“道友,又見面了,你是何時醒的?可有什么異樣?”
書生站起身,抓穩鏤空紋路,搖頭道:“我也才醒來不久,并未發現什么異樣——”
他停頓片刻,又作了一揖:“未請教道友名姓?”
林斐然抬手回禮:“我叫文然,一名普通散修。”
書生再度作揖:“原來是文道友,在下沈期,太學府學子,如今與道友共困此處,倍感榮幸,那個,在下不善拳腳,還請以和為貴!”
林斐然:“……自然。”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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