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看花:“……”
他又聽那妖族人道:“溪中,我聽到聲響了,是銀魚。”
后生眼都亮了,立即放下碗筷,朝溪邊走去,借著未落的日色,她應當是看到什么,回頭道:“真的!”
謝看花也有所耳聞,這銀魚原本是妖界特有的魚種,鮮嫩少刺,肉質細美,后來有商隊于兩界來回倒賣,無盡海附近便有漁民豢養。
難道魚苗流到此處溪中了?
那后生應當是喜歡吃這銀魚,當即便挽了褲腳,入溪打撈起來。
這妖族美人也隨之轉身,背靠桌沿,長腿再度搭起,他懸起的足尖踢了踢腿側的小狐:“你也去。”
那小狐汪了一聲,下一刻便歡快跑去,撲入水中,比起捉魚,它更像是純粹去玩水的。
后生顯然平日里便是個認真的性子,她并未用術法,而是舉著一把弟子劍老實叉魚,神情和緩,眸中映著溪光,頗有一番天然之感,情緒也十分穩定。
即便被那小狐將魚鬧走,她也并未惱怒,只是抿唇笑了一下,自己又轉身去尋魚。
謝看花面無表情觀察,不知為何,見到這番景象,竟有種久違的心靜之感。
少年人,連抓魚都是開懷的,倒是讓他憶起過往。
忽然,他見到這妖族美人掌中靈光乍現,兩尾銀魚自他芥子袋中浮出,又悄無聲息地被放入溪水上游。
“……”
心中回憶驟然堵塞,難怪此處會有銀魚,原是他放的。
腹誹之際,那人忽然側眸看他一眼,似笑非笑,既非威脅,也無請求,甚至未發一,僅僅是這樣的一眼,他心中便知曉有些話不該說。
謝看花放下碗筷,忽然覺得飽了許多。
第52章
林斐然在妖界這段時日,
除了清晨常吃的包子外,入口最多的便是銀魚。
荀飛飛平日里雖是一副不與人親近的酷哥樣,但其實廚藝了得,
私下也愛鉆研,每有所得,
總要叫上幾人去他那偏僻的院中品嘗。
不論如何,他做的菜里一定會有銀魚,
或烤、或炸、或燉,
風味俱佳。
臨行前,想著林斐然一人上路,他還替她備了許多配料,
說去往春城路上一定有溪,
若是食物吃完了,還可以此相佐,
配上河魚飛鳥,總餓不著。
她深以為然,
又將這些精心配制的料包收好,
本以備不時之需,
卻沒想到今日運道極好,捉了三條銀魚,不用上特制調料實在可惜。
林斐然向來眸光平和,喜怒不形于色,此時卻也彎了眼,微微晃起腿來,堆燃的火光點在她眼中,頗為明亮。
如霰坐在一旁,手中正攏著一捧金珠把玩,
他的視線掃過身側,心情頗好地捻起一粒拋向空中,早早等在前方的夯貨揚爪一躍,銜在口中,嚼糖豆似地吞咽下去,頗為高興地汪了一聲。
謝看花沉默半晌,問道:“妖界的狐貍都是狗叫的嗎?”
林斐然也不知如何解釋,只能回答:“不知道其他狐貍,但夯貨是這么叫的。”
“夯貨?這名字聽來倒有包容之意,看來白翡道友對其寵愛有加。不過狐貍狗叫,確實好笑。”謝看花覺得有趣,甚至笑出了聲,但因面上仍舊一片平靜,便襯得這話也變了味道。
“……”
林斐然欲又止,定定看了他一會兒,心道,天下奇人居多,遇上一二也不足為奇。
“前輩,你就此離開,不守界了么?”
如霰聞也看了謝看花一眼。
謝看花搖頭:“不必,春城一事更為重要,我必須在場,而且幾個宗門之間也已商討出暫時接替的人選。”
銀魚烤好,香味確實叫人垂涎欲滴,他道謝后接過一只,邊吃邊道:“況且那妖尊沉寂多年,自我守界以來,沒有半點異動,想來他并非是個好戰之人,如無意外,界海暫時無礙。”
林斐然聞想起什么:“前輩又為何到無盡海守界?那里地處偏僻,周圍大多是不同術法的凡人,于修行并無益處。”
謝看花沉默許久,給出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因為要躲人。”
“躲哪個人?”
他肅容道:“躲每一個人,我只想同我的琵琶待在一處。”
林斐然聞略略松氣,雖然相識不久,但她看得出謝看花此人秉性不同俗流,世間求同存異者少,她還以為他是被排擠到此,不是便好。
她看向他身側的琵琶,弦明身潤,不由道:“看來前輩的樂藝非同凡響。”
“確然,今次相見有緣,我便為你彈上一曲。”謝看花吃過銀魚,頓時來了興致,他擦凈手,調弦撥音,氣度天成,倒真似琴祖降世,仙樂將出。
夜幕高升,明月清懸,聲聲琶音從溪邊傳出,錚然聲響,如老嫗夜啼,惡鬼哭嚎,音不似音,驚起幾樹飛鳥,聽得夯貨脊背發麻,默默把頭供到如霰腿下,試圖借此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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