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十分篤定,此事絕無可能。
“師尊。”
門扉輕響,張春和斷了思緒,笑道:“進來罷。”
來人-->>顏如冰雪,身比松柏,動作規矩,發入一根斜長褐木簪,似梅非梅,正是衛常在。
他俯身行禮道:“卯時至,特來向師尊請早。”
張春和道了聲好,隨即為他倒了杯熱茶:“怎么突然回來了,我以為你還要再尋一尋林斐然?”
衛常在面無異樣,只平靜地抬手接過茶水,又將懷中的萬象羅盤遞出。
“羅盤并無反應,想來是尋不到她了,便不再做些無用之功。”
他抬眼,目光微怔:“師尊面色為何如此之差?”
張春和淡笑道:“修行時遇上些許阻礙罷了。不過,你周身似乎有些淺淡的血氣,為何?”
衛常在垂下眼睫:“修行時遇上些許阻礙,不妨事。”
張春和意味深長道:“有些事,縱然你不,我也看得出來。這些血氣并不是你的,到底是誰受了傷?”
沉默片刻,他才道:“秋瞳修行有礙,出了些事,芳草堂內人手不足,我便代為照看,興許是那時染的血氣。”
張春和點點頭,面無訝色,只是微微皺眉:“嚴重么?秋瞳到底是門中弟子,修行有岔,我也應當尋個時間探望一二。”
未待衛常在回話,小天元殿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人來不及敲門,一舉沖入,神色匆忙。
“張首座,昨日真的十分兇險,你門下弟子可不是我看護不力……”
衛常在轉頭看去,見到來人,略感意外,但還是退至一旁,行了一個道禮。
穆千自然也認識衛常在,便略微頷首算作回禮,他忙不迭地將江盡放下,語意含糊道。
“任務出了些問題,我自會回去領罰,至于你門下弟子,我可是全須全尾地帶了回來,他的傷做過處理,但保命就是你們自己的事了!”
他面如金紙,唇無血色,看來也受了不輕的傷,打過招呼后,便逃也似地離開此處。
江盡被放在地上,張春和見之略一嘆氣,為他喂了一粒三元天子丹。
“常在,你先遣人將他送到靈明的行宮去罷,這一匣丹藥,算作此次任務報酬。”
“是。”
“對了,朝圣大典之事有變,我路上同你細說——你先到廊下稍等片刻,我隨你一道去。”
“是。”
衛常在將人帶至回廊中,他望著躺在地上的江盡,視線仔仔細細地描摹過他每一處傷,隨后彎身蹲下,右手覆住江盡頸上那道指痕,垂眸沉思。
他確然是見到江盡同另一男子進了妖界,現下想來,那人大抵就是參星域的穆千。
他們會去做什么呢?答案已不而喻。
廊下清風穿過,四周松林靜謐,只有偶爾的簌簌落雪聲,衛常在的手忽松忽緊,似是想要仿出這道指痕用了多大力,好像這般就能感受到她當時是何心境。
可他自知心冷,難有體會。
突然,他看到什么,抬手緩緩將縛在江盡腰間的長劍拔出,視線落在劍柄與劍身銜接處,那里,有一抹微不可查的淡紅。
伸指擦過,尚未完全凝結的血色在指腹涂抹展開。
他凝視良久,輕聲道:“慢慢,怎么又受傷了。”
忽而一陣雪風乍過,揚起他的烏發與道袍,遮掩住他的動作與神情。
風停雪止,他也垂下了手,指腹處除了一抹水光外,再無其他顏色。
他起身望向層巒疊嶂的遠山,心道,再等一等,馬上就可以見到了。
“汪!”
不知睡了多久,林斐然被狗叫喚醒。
她捂額起身,眼神迷茫,望向四周,是一處全然陌生的房間,而她的枕邊正蹲著那只碧眼白狐。
一人一狐對視片刻,它又繞著她轉了兩圈,朝外嗚咽起來。
林斐然抬頭看去,恰見一人推門而入。
雪發及腰,靡顏膩理,攏著一身白底金蓮紋的長袍,腕縛金環,來人正是如霰,他此時的穿著比前幾次相見要隨意許多,見她醒了,也只是略挑眉頭。
“你睡了三日,敢吃一整瓶點春丹的人中,你醒得最早。”
林斐然張口,有些沙啞道:“三日也算早么?”
“比起一睡不醒,三日當然算早,你應當慶幸,你那滯澀的靈脈救了你。”他抬步走到床邊,微抬下頜,“抬手。”
林斐然依照做。
幾縷金絲從他指間發出,纏至她腕間,柔緩的靈力沿著金線匯入她脈絡,徜徉其間。
他在診治,也并無閑聊之意,林斐然道了聲謝后便兀自低下頭,抬手揉了揉僵硬的脖頸,扭頭間,她的視線忽然凝住。
如霰寬松的長袍下,是一雙修長筆直的腿,綢褲服帖,更襯腿型,可在其右腿根處,正懸浮著一個純金腿環。
金環約有三指寬,并未鏤空,此時擴開的圍度比他的腿要寬上些許,溢著流光,在她看過去后,金環立即收縮而回,將腿根處微微勒出一點凹陷。
“……?”
林斐然揉脖子的手停了下來。
如霰的東西都十分奇特,這只可以隨意化形的狐貍狗如此,環在身上的金環竟也非同一般,難道這個金環也是活物不成?
“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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