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這一線生機,她總要去的。
她開口道:“勞煩左使帶路。”
荀飛飛也不好奇密信之事,只略一點頭:“隨我來。”
行止宮坐落于妖都蘭城中心,內部四通八達,無論哪條路都能通往如霰的行宮,荀飛飛選了最近的一條。
他側目看了右后方的少女一眼,啟唇道:“與尊主相談,報以十分的誠心便好,有些事,他并不介意,而且,他遠比你所想的知道得多。”
林斐然聞有些訝異,這話已經算直白了,幾乎是在向她明示如霰已然知曉她是個冒牌貨,可她與荀飛飛不過一面之緣,又何以得他提點?
盡管不解,她還是向其道謝:“多謝荀左使提點。”
荀飛飛冷淡的聲線又從前方傳來。
“我曾答應過一個人,屆時會提點明月公主幾句,我不想失約。雖然你并不是明月,但現在姑且可以將你看作她。”
林斐然腳步猛然頓住。
即便她心中早已做好準備,可被如此輕描淡寫拆穿,仍有些猝不及防。
荀飛飛停下身形,自上而下望著她,眸光幽深:“很驚訝么,猜猜我這十日去了哪里。”
林斐然心念電轉間,方才跳動的心又漸漸平復:“左使既已篤定我不是明月,那這十日的去向,又何需猜測。不過,想來左使并未探到我的真名。”
林府草根起家,早于十年前傾倒,誰又會記得覆巢之下的小小幼女?現在恐怕除了糟心的道和宮外,已經鮮少有人記得林斐然這個名字,更別提知曉她如今的模樣。
荀飛飛抱臂看她,一字一句道:“確實很難探到。”
話里飽含的怨氣,幾乎可以令惡鬼退散。
“明月”身份有異,但尊主囑咐,此事只能由他親自去查,于是荀飛飛大宴第二日便從妖都出發。
他先從那位失了智的狼族少主查起,追溯至與他合伙同謀的鮫人族少主澤雨。
澤雨嘴比死鴨子還硬,好在他身旁有一位端莊懵懂的人族女子,每每提及孤身在妖都受苦的“明月”,她總不忍低眉,于是荀飛飛添油加醋一番,從這女子口中套出一個洛陽城。
洛陽城繁華熱鬧,在他馬不停蹄、夜以繼日的查探下,竟是一個桂花糕攤主認出了她的畫像,不過他并不識得她的身份,攤主讓他多等等,說有一個姓衛的少年人時常同她來此買糕。
荀飛飛風雨無阻地等了幾日,并未見到所謂的少年人,攤主在他無的注視下硬塞給他半包桂花乳糕,以表歉意,他更加沉默了,只得扔下幾個銅板轉身離開。
不僅沒等到人,還被強買強賣了半包糕。
荀飛飛看向林斐然,想著自己待會兒還要交差,收了滿身怨氣:“我直接問了,你叫什么?”
林斐然微怔,“我叫林斐然。”
“哪個‘斐然’”?
“……非文斐,天然的然。”
荀飛飛反應片刻,偏頭道:“你可以直接說是‘斐然卓絕’的斐然,我上過私塾。”
林斐然沒有回話。
荀飛飛也未多問,兩人行至門前,他抬起手,指向門前的高鏡:“見尊主前最好整理儀容。”
林斐然立于鏡前,銅鏡等身大小,將此刻的她全然映出。
那是一道頗為高挑的玄色身影,面容姣好,眉眼凈澈,相貌本不算俗流,卻因那過于安靜的神態而顯出幾分泯然的內斂與蒼白。
玄色著身,并未給她帶來半分肅殺之氣,反倒更襯出她的靜謐,如同一道深流的河,一抹豎起的影。
這就是她,難以與卓絕相襯的林斐然。
“林斐然,你到底在哪?”
“林斐然林斐然,急急如律令,速速出現……”
“林斐然,十天了,你知道我這十天怎么過的嗎!”
平窟山下,一群藍袍修士在溪邊休整,終于忍不住多日的疾行,揚聲抱怨起來,試圖以此喊魂的方式叫回逃山許久的那個人。
他們終于力竭停下,余光掃過不遠處正在調試萬象羅盤的衛常在,湊在一起嘀咕。
“我覺得林斐然十有八九死在哪座山下了,試問誰能扛住首座的一支流光箭?”
“倒霉,若不是她那日用風雪劍意傷了許多人,哪能輪到我做下山尋人的雜事,我可是甲級弟子!”
“人家親傳弟子不樂意也都下山了,你一個甲級算什么?”
語罷,那人視線掃過衛常在、薊常英,將視線落在一個劍眉星目,正擰眉看信的少年身上,努嘴道:“誰說的,江盡也是親傳弟子,可他和林斐然是死對頭了,他一定是主動請纓的。”
還未來得及去求證,便見江盡燃去手中信鶴,大步向衛常在走去,幾人呲牙,江盡不僅和林斐然是死對頭,和衛常在更是,他們不想去觸霉頭,于是待在溪邊觀戲。
“衛常在,我有話同你說。”江盡毫不客氣地開口。
衛常在低眉注視著萬象羅盤的動靜,聞竟是頭也未抬,清聲道:“師弟請講。”
嘴上懂禮,實則最是清高孤傲。
江盡早就看穿他這脾性,只冷哼一聲,抱臂看他:“我師父向我送了一封信,信中內容你定然感興趣,只要你老實回到我一個問題,我就向你透露一二。”
“師徒密信,我并無興趣。”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