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眾人更加心驚,闊風王也不算無名之輩,在他手下竟連一招未過?
湖風吹入,鮫紗飛揚,映入的日光將地上冰棱照得五光十色,虹光反映在如霰閑適的面容上,令人心驚。
他越過闊風王,腳步微頓,看向目光復雜的明亭:“方才那招激將實在太拙劣了,本尊本就要懲罰你哥哥,你又何必多此一舉?這下好了,還得把自己搭進去。”
靈壓鋪天蓋地而下,明亭再難維持那副天真稚子模樣,他半跪在地,沙啞的喉嚨只能發出一些聲響,額角青筋暴起,痛苦非常。
如霰居高臨下望著他:“若不是本尊今日心情好,你便不止受這點痛了。”
明亭捂住心口,艱難開口:“多謝、尊主寬恕!”
如霰略微頷首,十分自然地接下這句感謝:“本尊也有心善的時候——現在,該你了。”
那狼族少年緊咬牙關,一掃之前翩然模樣,狂放大笑:“天道渺渺,你如霰也不過泯然一粟,又有何怖!我不會讓你有機會動手!”
在如霰抬手之際,少年終于扯落腰間玉墜,墜上陣法大亮,再一閃,他便已離搖光臺數百米遠,即將遁入密林而逃。
林斐然原本只是旁觀,卻在見到那陣法時肅然一驚,這法陣竟和她逃山那時所現一模一樣。
她下意識便要追出,想問個明白,可理智卻將她拉扯回來。
她此時不能再動。
耳旁一陣風過,有一人從殿內躍出,足下帶著細碎電光,及肩的馬尾晃蕩,不過須臾,這少年已行至密林前,他揚唇一笑,露出兩枚虎牙,純然天真。
正是方才立在玉臺之下的栗發少年。
他旋身抬腿,將一臉駭然的狼族少主踢翻在地,再一瞬,他拖著人又回到了搖光臺內。
“天道渺渺,泯然一粟?”
如霰走上前,蔑然掃了一眼天際,沒有半點敬意,隨即垂眸看他,彎唇而笑。
“天道算什么東西?你又算什么東西?”
第12章
狼族少主此前從未見過所謂的妖尊,妖尊只是一個口口相傳的符號。
如霰久居妖都、不問世事,說是妖界吉祥物也不為過,他曾多次感概各部族太過謹慎,不過一人而已,若能聯手圍而攻之,這一界之主的位置又豈是他一個人坐得?
如霰能殺上任妖王,自然也有人能殺他。
初生牛犢不畏虎,上邪劍的強大迷惑了他,又聽仙長斷……
總之,能入妖都見如霰的機會不多,所以,他選擇在今日試探動手,若不成功,還可推脫給澤雨,加之有父王庇佑,想必如霰也會忌憚三分。
只是他千算萬算,也未料到澤雨今日未至。
箭已上弦,不得不發,所以他仍舊給仙長傳了訊號,上邪劍暴亂時,看到如霰端坐高處無可奈何的模樣,他心潮澎湃,所謂妖尊不過如此。
但此刻他才意識到,除了澤雨外,他還漏了最重要的一點,如霰并不顧忌闊風王,或者說,他不在乎任何人。
他就這么輕而易舉地制住父王,立于身前時,如一道侵襲而來的華光,足以遮天蔽日,徒留滿目金白,但他并未將自己看進眼中,即使立于身前,他也仍以余光掃向那人族。
少年這才了然,所謂懲罰,不過是一時好奇,只是這好奇不是對他。
他被踢中腹部,此時正顫抖著扶地半跪,不知是痛是懼,余光掃過母親擔憂的面容,他咬牙道:“今日一事,是我一人所為,與他人無關……”
如霰挑眉:“當然無關。張狂之人總要有些依憑,若是那邊呆站著的人族公主,倒是可以狂傲幾分,你么,還是差了些,甚至不如你弟弟。”
他抬手,掌心懸在那少年頭顱上方,金光匯集涌動,縷縷如絲般鉆入掌下人的眉心。
少年雙目圓睜,心下恐懼,若是如霰從他心中讀到那事……
“不、不行……”
可已不由他控制。
少年全身肌肉在這刺激下不停抽搐蠕動,嘴里不住發出“嗬嗬”的嘶響,手中緊握的玉墜滑落地板,當啷幾聲。
倏而,他左眼圓睜,右眼卻慢慢渙散,烏黑的瞳仁如同氣泡般在眼眶里四處游移。
搖光臺內極為寂靜,眾人屏住呼吸,觀看這經年難遇的搜魂之術。
林斐然也默然不語,但她的視線俱都集中在那塊玉墜之上,心下沉思,并未關注這搜魂之象。
心思流轉不到片刻,空中驟然傳來一聲嗡鳴,林斐然立即拉著身側人后退數步,地上那散開的冰棱再次碎裂,徹底化為齏粉,似霧雪一般飛起掩人雙目。
叮然一聲——
齏塵散盡,只見如霰左手依舊懸在狼族少主的頭上,右手卻并指夾著一柄飛來的劍刃。
他眸光流轉,看向殿門處,那里,正站了一個十三四歲的道童。
這道童個子不高,身著深藍道袍,扎著雙髻,鬢角處垂下兩縷烏發,眉心按著一點朱砂,他的臉貌還未長開,雌雄莫辨。
如霰睨過指間清光流轉的劍,將其彈回:“刃明而鋒,靈氣清朗,這才是真正的青鋒劍。”
那狼族少主倒在地上,一半失智,一半清醒,左眸掙扎著向門外看去,含糊開口:“仙長,我什么都沒說,快殺了我……”
那位被稱做仙長的小道童此刻既沒看如霰,也沒管這少年,反而是皺眉盯著一旁靜默的林斐然,眸中似是驚奇,-->>又有些不解。
林斐然與他視線相接時,莫名感受到一陣直白又純粹的惡意。
“異數,當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