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高向岳,今日得見足下,實乃幸事。”
他這番解讀,既是贊名,也暗合了自己這群“尋經者”欲挽天傾的心志。
卜天烈似乎沒聽出弦外之音,只是再次躬身:“高公過獎了。”
這時,涂養鯤和黎守信也一左一右站到了高向岳身后,如同兩尊門神,一個面色冷峻,一個滿臉好奇。
高向岳順勢便就卜天烈的家庭情況做了個簡單攀談。
原來卜天烈出身嶺南一商賈世家,家底原本頗豐。
奈何“爺爺同老豆都輿愀7幀薄
掙下偌大家業,還沒享受幾年,便相繼早早去世。
卜天烈自己坦不擅經營,索性做了甩手掌柜,將幾家鋪子都交給官家推薦的伙計打理。
自己每月只取些定例利潤度日,圖個清閑自在。
高向岳聽到此處,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溫提醒道:“卜兄弟如此豁達,自是好的。
只是……將家業全權托付外人,就不怕底下人欺上瞞下,螞蟻搬家,日久天長,將祖產搬空?
甚或反客為主,屆時你又當如何?”
卜天烈聽了,臉上不見絲毫憂慮,反而笑了笑,帶著點粵地口音說道:“高公,錢銀呢s,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o中意搬,就搬咯。
只要我一日三餐有著落,有瓦遮頭,有飯食,便鈾嚼病!
(錢財這些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他們喜歡拿,就讓他們拿吧。只要我一日三餐有保障,有地方住,有飯吃,那就沒所謂了)。
旁邊的涂養鯤忍不住嗤笑一聲,語帶譏誚:“嗬,你倒是心大,夠大度!”
卜天烈轉向他,神情依舊平和:“談不上大度。
涂兄你想一想,管家、伙計他們日日操持,維持著家業運轉,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有些錢,本就是他們應得的。
總不能說,你阿爺、老豆留下來的東西,就完完全全、一分一厘都只屬于你一家吧?
替你家做事的人,難道就不該分潤一份?”
這番論,迥異于常人對私產的執著。
涂養鯤一時被噎住,想反駁,又覺著其中似乎有幾分歪理。
憋了片刻,才吐出幾個字:“嘿――你這小伙子……”
而一旁的黎守信卻聽得眼睛一亮,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大腿:“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怎么能說一個字號就是他一家之物呢?
除非從頭到尾都是自個兒一個人赤手空拳打拼出來的。
就好比這大好河山,難道全都是……”
他越說越興奮,差點順嘴禿嚕出來。
目光掃過周圍街巷,猛地想起身處何地,趕緊剎住話頭,看向高向岳。
而高向岳早已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提醒和些許無奈。
意思是:慎!別忘了咱們現在等的就是朝廷招安,在這澳門地界議論“江山誰屬”,是想掉腦袋嗎?
黎守信接收到信號,猛地閉上嘴,把那句快要沖出口的“他老朱家的”硬生生咽了回去,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高向岳見氣氛有些微妙,立刻將話題拉回。
臉上笑容不減,看著卜天烈道:“卜兄弟視錢財如浮土,只求溫飽,逍遙自在,令人欽佩。
不過,你說要討足百家飯。
這澳門雖是大埠,人煙稠密。
可像今日這般一家家討過去,既要避開某些姓氏,又要碰運氣。
想要湊足百家,怕也得一年半載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