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忻目光銳利:“說是兩手,其實就是同一手。”
楚眉忙在小幾另一側坐下,身子不自覺地前傾,追問道:“怎么講?”
陸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謹慎地從懷中取出一張折得小小的、質地粗糙的紙張,看樣子像是民間私下流傳的“小報”。
她將小報在幾上展開,用手指點了點其中一個被炭筆圈出來的版塊:“你看看這個。這是我花了不少力氣,才讓手下人從市井間悄悄弄來的。”
楚眉疑惑地接過小報,目光掃向陸忻指示的地方――
那標題用略顯潦草卻醒目的字體寫著:《圣意倏忽轉,無為曇花現――起底無為教速興驟亡之本末》。
楚眉心中一動,立刻凝神細讀。
這一大篇文章,以半文半白的筆法,詳細敘述了一個名為“無為教”的教派。
如何疑似利用禁物彼岸香粉及所謂的“剪甲控心妖術”迅速崛起。
其勢力甚至一度推動教中“圣女”入宮,甚至獲得官方認證成為新教派。
最后卻突然被泰衡帝朱簡n定性為“逆亂”,并迅速發兵剿滅的整個過程。
文章中夾雜了大量未經證實的宮闈秘辛,和對皇家冷酷權謀的揣測分析。
里面記載了太多不該寫、也不敢寫的東西。
楚眉越看越是心驚,后背隱隱滲出冷汗。
她此刻才明白,為何他們尋經者從消息相對靈通的岷埠來到這大明門戶澳門。
這么長的時間里,竟然對中原內地發生過如此一場轟轟烈烈又迅速湮滅的“無為教案”幾乎一無所知!
也難怪朝廷要一直嚴厲打擊這類妄議朝政、泄露內幕的“小報”了。
陸忻看著楚眉變得蒼白的臉色,知道她已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這才沉聲開口道:“姐姐,看明白了嗎?
那無為教當初何等風光,據說在民間信眾極廣,甚至能把手伸進宮里。
可皇帝一旦覺得它礙事,或者說失去了利用價值。
翻臉之間就能將其連根拔起,定為逆亂,毫不留情。
咱們尋經者,在朝廷眼里,如今或許有些利用價值,甚至……
‘招安’這個詞,聽起來不錯。
但咱們的根基,比那無為教如何?
咱們在朝廷心中的分量,又能比那曇花一現的無為教重多少?”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寒意:“所謂招安,或許只是朝廷一時權宜之計,或是某個更高盤算中的一環。
一旦時過境遷,或者咱們失去了‘護送有功’這塊擋箭牌,下場恐怕……
這就是俺所說的,朝廷最終只會下一手決斷――
利于它統治的決斷。
而這決斷,未必是給我們活路。”
楚眉捏著那張輕薄卻重若千斤的小報,手指微微顫抖。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一如她此刻紛亂惶恐的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