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涯不免怔愣:“后勤?”
“沒錯,后勤。”
說著周易指向那破損的銅管:“您看,僅僅是鍋爐產生的蒸汽壓力就能讓水流有如此威力。
若是專門設計一個加壓裝置,配合更細的噴口……
切割、加工零件就能更加容易。
甚至可以對火器進行各種各樣的改良……”
李知涯聽著周易滔滔不絕地講述著他的設想,忽然明白了什么。
這位匠師并非單純被陸忻激將,而是真正對這個技術難題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需要多少錢?”李知涯直截了當地問。
周易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感激的神色:“前期研究需要不少銅料和燃料,還要找幾個幫手。等設計成熟了,造價應該能控制在合理范圍內。”
李知涯稍加忖度,微微點頭。
隨后掏出一張空白的條子,蓋上自己的印章遞給周易:“需要多少只管自己填。完了給老宋叫他撥銀給你就行。”
“謝把總!”周易興奮地應道,隨即又想起什么,“對了,楚堂主的那把……”
“等管道修好,八九天,你答應了的。”李知涯提醒他,“這女子一看記性就好得很,你可別食。”
周易苦笑:“我今晚就開始改。”
工坊里的維修工作進行得熱火朝天。
鐵匠們拆下老化的銅管,換上新管,敲敲打打的聲音不絕于耳。
楚眉站在一旁觀摩,不時提出一些問題。
陸忻則拿著紙筆,正在勾勒她想象中的水刀設計圖。
李知涯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這混亂中自有一種生機勃勃的活力。
這些來自五湖四海的人,懷著各自的目的和理想,卻在這南洋一隅為了共同的目標而努力。
在眾人的忙碌中,工坊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新換的銅管在燈光下閃著微光,機床已經恢復了正常運轉。
鐵匠們收拾工具離去,只剩下他們四人和幾個值班的守衛。
周易終于從一堆圖紙中抬起頭來,臉上帶著疲憊的滿足:“銅管全部更換完畢,機床可以正常使用了。”
李知涯點頭:“辛苦各位了。今日就到這里吧,大家都回去休息。”
楚眉和陸忻告辭離去,工坊里只剩下李知涯和周易。
“那個水刀,”李知涯突然開口,“你真覺得能造出來?”
周易笑了笑,從工作臺下拿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正是從石匠會那里繳獲的那本。
“把總,你記得這里面提到的‘流體力學’嗎?”
周易翻到某一頁,上面畫著復雜的圖示和公式。
“雖說我大明對此早有研究。不過泰西的學者顯然在某些我們忽視的地方鉆研得更為精深。若能將東西兩邊的知識和技藝相結合,未必不能成功。”
李知涯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符號和圖表,忽然感到一陣無力。
這個世界的變化太快,快得讓人追趕不及。
蒸汽動力、業石能源、流體力學……
這些新奇的概念正在重塑著這個時代,而他們只能勉力跟上。
“去做吧,”他最終說道,“需要什么直接找我。”
周易鄭重地點頭,合上筆記本:“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走出工坊,濕熱的夜風撲面而來。
李知涯抬頭望向星空,思緒萬千。
凈石騙局、五行疫、石匠會的陰謀、朝廷的壓迫……
這一切交織成一張大網,而他們正在網的中央掙扎求存。
“引邪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