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在蒙德時,趙江因為塔利亞助祭那微不足道的敬慕眼神而流露出的不悅與占有欲。當時他覺得那樣的趙江有些可愛,又讓他安心。
可現在呢?
趙江正在與另一位神明——一位強大、古老、睿智,并且顯然對趙江的思想極為欣賞的男性神明——進行著如此深入、如此契合的靈魂對話。他們討論的是關乎世界本質、社會未來的宏大命題,是溫迪雖然能理解,卻并非其精神核心所在的領域(溫迪更側重于自由、詩歌與情感)。
他插不上話。
他只能坐在一旁,看著他們,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
一種混合著失落、不安和濃濃醋意的情緒,在他心中發酵。他知道鐘離沒有惡意,知道這僅僅是思想交流,但他就是控制不住那不斷上涌的酸意。趙江的注意力,幾乎完全被鐘離吸引了。那種專注,是連他都不常得到的。
溫迪低下頭,用叉子無意識地戳著碟子里那塊早已涼透、形貌凄慘的蓮花酥,翡翠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他感覺自己仿佛被隔絕在了一個無形的屏障之外,屏障內是兩位智者在探討天地至理,而屏障外,只有他一個人,和一塊被戳得稀爛的點心。
他甚至有些賭氣地想:是不是只有討論這種嚴肅沉重的話題,才能得到趙江如此的關注和認同?那他這個只會唱歌喝酒、追求自由的吟游詩人,在趙江心中,究竟占據著怎樣的位置?
這股醋意來得如此洶涌而莫名,連溫迪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卻又無法抑制。他只覺得胸口悶悶的,連望舒客棧外那絕美的風景,此刻在他眼中也失去了色彩。
趙江正與鐘就一個關于“集體意志與個體自由平衡”的論點進行交流,忽然感覺到身旁異常的安靜。他側過頭,看到溫迪低垂著頭,蔫蔫地戳著點心,周身籠罩著一層肉眼可見的低氣壓。
幾乎是瞬間,趙江就明白了。
他腦海中閃過自己之前因塔利亞而心生不悅的畫面,再對比溫迪此刻的模樣,一種了然與些許無奈的柔軟情緒涌上心頭。
他中斷了與鐘離的討論,在桌下,悄悄伸出手,準確無誤地握住了溫迪那只正在“殘害”點心的、微涼的手。
溫迪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想抽回,卻被趙江更緊地握住。
趙江的手指穿過溫迪的指縫,與他十指相扣,掌心傳來的溫度堅定而帶著安撫的意味。他沒有看溫迪,而是繼續對鐘離說道:“鐘離先生,關于方才那個問題,我認為……”
他的語氣依舊平穩,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但桌下緊緊相扣的手,和他微微向溫迪傾斜的身體姿態,卻無聲地傳遞著一個清晰的信息:
我在與他論道,但我的心,在你這里。
溫迪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量,心中的酸澀與委屈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開始迅速消融。他依舊低著頭,但嘴角卻抑制不住地,悄悄向上彎起了一個小小的、甜蜜的弧度。
他反手握緊了趙江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撓了撓,像只被順毛后撒嬌的貓。
鐘離將這一切細微的互動盡收眼底,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了然與淡淡的莞爾。他明智地沒有點破,只是端起茶杯,掩飾住唇邊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看來,即便是能召喚紅色巨人、談論改天換地理念的異世來客,也難逃這塵世間最普遍、也最微妙的情感糾葛。
而一直安靜調息的魈,雖然閉著眼,但仙人的敏銳感知讓他對周圍發生的一切都清清楚楚。他心中不禁再次為那位趙江先生打上了一個“極度危險且難以理解”的標簽——不僅力量恐怖,思想駭人,連情感生活都如此……波瀾壯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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