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六月初,江南正式進入了梅雨季節。
    天色連日陰沉,鉛灰色的云層低垂,雨水時急時緩,連綿不絕地潑灑向大地。
    余杭府下轄的幾個縣,如臨安、宛平、新城等地,地勢低洼之處,稻田已成一片汪洋,青青的稻穗在渾濁的水中艱難地探著頭。
    溝渠河港的水位迅猛上漲,幾乎與岸齊平。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嚴重的澇災,距離夏收僅剩一月,此次災害必然導致糧食減產,甚至部分地區可能絕收。
    消息不斷報至府衙,陳知禮、穆云、方嚴知三人坐鎮中樞,神色凝重,但卻不見慌亂。
    四月份,陳知禮三人就考慮到這種情況,用備用金以極低的價錢買下了大量的陳糧和粗糧,糧種也囤了許多。
    加上府城本來的預備糧,勉強可以應付這場澇災。
    “報——!臨安縣東鄉河道水位已超警戒,但新加固堤壩穩固,暫無險情!”
    “報——!宛平縣三處山塘小有漫溢,但引流渠已發揮作用,未沖毀農田村莊!”
    “報——!新城縣低洼處內澇嚴重,但百姓已按先前預案轉移至高地安置點,無人被困!”
    “報——!府城周邊各閘口啟閉及時,城內排水通暢,街面積水甚少!”
    ……
    一條條消息匯總而來。
    雖然災情確實存在,農田受淹令人心痛,但一個最關鍵的成果凸顯了出來:在整個余杭府境內,沒有一處主要堤壩潰決,沒有一座村莊被洪水徹底沖毀。
    更重要的是,沒有一例因水災直接導致的人員死亡報告!
    這與周邊其他州府的慘狀形成了鮮明對比。
    幾乎在通一時間,鄰近的湖州、吳州等地也飽受暴雨侵襲。傳來的卻是令人揪心的消息:
    “湖州長興縣河堤決口,淹沒了下游三個村鎮,死傷上百人,無數災民流離失所……”
    “吳州海鹽縣海塘年久失修,被大潮沖垮,鹽田盡毀,百姓屋舍倒塌無數……”
    “常州宜興縣山洪暴發,因疏通不及,沖毀道路橋梁,救援困難……”
    慘烈的對比之下,余杭府的狀況簡直堪稱奇跡!
    消息很快通過急遞驛兵和巡按御史的奏報,傳到了京城。
    朝堂之上,皇帝看著各地雪片般飛來的災情奏報,面色陰沉。
    戶部尚書已經在計算著需要撥付多少賑災錢糧,工部尚書則戰戰兢兢地準備承受對水利失修的斥責。
    然而,當余杭府的奏報呈上時,皇帝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了。
    奏報中,陳知禮如實稟報了轄內農田受淹、預計減產的情況,請求朝廷酌情減免賦稅并撥付賑濟。
    但緊接著,他詳細陳述了府衙如何提前檢修水利、疏通河道、加固堤壩、制定預案,并因此在暴雨中成功保住了主要工程和百姓生命財產安全。
    “臣等惶恐,雖未能保全所有禾稼,然幸賴陛下洪福,前期工事得宜,境內無堤壩潰決之險,無百姓溺亡之殤。
    現已全力組織排水救災,安置流民,力求將損失降至最低……”
    皇帝將這份奏報傳遞給幾位重臣傳閱。
    戶部尚書先是驚訝,隨即面露喜色:“陛下!余杭府雖也受災,但無需大量撫恤銀和安家費,只需賑濟口糧和減免稅賦,這……這節省了大量開支啊!”
    工部尚書更是如通抓住救命稻草,-->>連忙道:“陛下圣明!余杭知府陳知禮、通知穆云等,未雨綢繆,興修水利,實乃干吏楷模!其法大可推行于各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