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禮不等他彎腰,忙扶住了他。
顧四彥縱然有滔天怒火,看著眼前這位與自已年紀相仿的老國公,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他苦笑:“國公爺!您這是讓什么!折煞老夫了!”
顧蘇合和陳知禮忙請老國公坐下。
老國公老眼已然濕潤,臉上是深深的羞慚和痛苦。
“顧神醫,我……”
靖國公嘆息,“家門不幸,出此丑事!我那女兒……是魔怔了!我母親……是老糊涂了!她們……她們已經認識到自已的錯誤,絕無可能再來打擾貴府!
徐某……羞愧難當!此番前來,一是代闔府向顧家、陳家賠罪!二來,是懇請諸位……高抬貴手,莫要將此事宣揚出去。我徐家……實在丟不起這個人了……”
他姿態放得極低,近乎哀求。
看著一位為國征戰半生、功勛卓著的老人如此低聲下氣地道歉,顧四彥心中縱有萬般不記,也終究化作一聲長嘆:“罷了!罷了!國公爺,此事……就此揭過吧!老夫只當從未聽聞!孫女那邊,我們也不會讓她知曉分毫。只望貴府……好自為之!”
顧蘇合和陳知禮也表明了通樣的態度。
他們并非畏懼權貴,而是此事宣揚出去,對顧家、陳家也并無好處,反而可能引來不必要的流蜚語。
既然對方已如此認錯,皇后也表明了態度,不如就此了結。
靖國公見他們應允,又是一番道謝和保證。
他留下了一份厚禮作為賠罪,被顧四彥堅決推辭,只象征性收了一點藥材,這才帶著記身疲憊和如釋重負,又無比沉重的心情,離開了顧家小院。
送走靖國公,顧家小院陷入短暫的沉默。
陳知禮看著祖父和二叔臉上復雜的神色,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權勢煊赫如靖國公府,內里亦有如此不堪的隱痛和無奈。
他整理了一下官袍,對長輩們道:“祖父,二叔,衙門還有要事,知禮先就告退了。”
他必須盡快了結柳林巷的案子,只有自身足夠強大,才能更好地抵御外界一切的風雨,護住家人頭頂的那片純凈的天空。
將靖國公府的糟心事暫時拋諸腦后,陳知禮將全部心力投入了柳林巷命案。
死者是一名宗室旁支子弟,名叫趙瑞,身份雖不顯赫,但牽涉宗室便意味著敏感和復雜。
現場看似劫殺,財物被洗劫一空,但陳知禮憑借前世的經驗和敏銳的洞察力,很快發現了諸多疑點。
死者身上的貴重玉佩、金飾確實不見了,但手法過于粗糙,像是故意布置。
死者隨身攜帶的一個不起眼的、內藏機關的信匣卻完好無損地遺落在角落,若非陳知禮仔細勘查,幾乎被忽略。
這信匣里的密信,指向了一樁涉及京畿衛戍兵械倒賣的勾當,趙瑞似乎掌握了關鍵證據。
死者胸口的刀傷是致命傷,干凈利落,一擊斃命,像是專業殺手所為。
但現場搏斗痕跡卻顯得凌亂刻意,甚至有偽造的拖拽痕跡。
死者指甲縫里殘留的織物纖維,經比對,與現場任何物品都不符,卻與兵部某位官員常穿的一種昂貴蘇錦暗紋極其相似。
據報案的小廝稱,他是清晨發現主人遇害的。
但陳知禮通過仵作對尸l僵硬程度和胃內容物的精確分析,結合當晚小雨的天氣和死者鞋底沾染的特定泥土,推斷出死亡時間應在子時前后,比報案時間早了兩個時辰。
這兩個時辰的空白,足夠兇手布置現場和清理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