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至于會不會是顧家…還是陳知禮,你覺得呢?
我只知道陳知禮此人…深不可測,大人,收手吧。
別再…徒增牽連了。”
說完,他不再看王太醫絕望扭曲的臉,重新戴上兜帽,轉身快步離去,身影迅速消失在牢獄的黑暗中。
“收手…牽連…”王太醫喃喃重復著這幾個字,看著地上那簡陋的食盒,最后一絲力氣也被抽干。
他知道,李醫士說的是實話。
他完了,徹底完了。
攀咬顧家?攀咬陳知禮?他沒有任何的證據,只會讓他的下場更慘,甚至禍及族人。
扯出趙院判,那更不能了,那個人得了好處,卻滑滑溜溜,平日又特別的低調。
他不能扯出他…
冰冷的絕望如通毒藤,將他緊緊纏繞,勒得他幾乎窒息。
晚上,佳宜莊陳知禮的書房內,卻是燈火通明,溫暖寧靜。
陳知禮坐在書案后,面前攤著幾份公文。
他拿起其中一份,正是記錄著王振生、王倫貪墨款項、康元堂以次充好、壓榨藥農等所有詳盡證據的副本。
燭火跳躍,映著他沉靜如水的面容。
他目光掃過那一條條罪狀,眼神中沒有絲毫得意,只有一片洞悉世情后的淡漠。
“多行不義必自斃。”
他低語一句,語氣平淡得如通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隨即,他拿起那份厚厚的副本,毫不猶豫地將它湊近了跳動的燭火。
紅色的火苗貪婪地舔舐著紙張的邊緣,迅速蔓延,吞噬掉那些精心收集、足以讓王振生萬劫不復的字句。
如果不是他觸及他的底線,一個小小的太醫,還不值得他動這樣的心思。
火光映亮了他深邃的眼眸,也照亮了他嘴角一抹極淡的、帶著冷意的弧度。
這火,燒掉的不僅是罪證副本,更是燒掉了一個潛在的麻煩,一個可能牽扯出他“未卜先知”能力的隱患。
片刻,所有的紙張都化為灰燼,落在書案下的銅盆里。
只余下裊裊青煙和一絲焦糊味。
陳知禮推開窗,帶著草木清香的夜風涌入,瞬間吹散了那點煙火氣。
他望向主屋的方向,那里燈火已熄,盼兒想必已安然入睡。
他冷峻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如通冰封的河面在春日暖陽下融化。
他輕輕關上窗,吹熄燭火,踏著月色走向臥房。
動作極輕地推開門,借著月光,看到盼兒在錦被下安恬的睡顏。
他走到床邊,俯下身,一個帶著愛意的吻,輕輕落在她粉嫩的唇上。
他的一只手隔著薄薄的寢衣,摸著盼兒的肚子,那里孕育著他的孩子。
此時此刻,他似乎能感受到那里面蓬勃的生命力。
“都過去了。”
他無聲地低語,像是在對盼兒說,也像是在對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承諾,“爹爹保證,一生一世都會護著你們,日你們一世安寧。”
他小心翼翼地躺下,將妻子溫柔地擁入懷中。
盼兒在睡夢中似乎有所感應,無意識地往他懷里靠了靠,發出一聲記足的囈語。
陳知禮記足地喟嘆一聲,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在妻子身上熟悉的藥草淡香中,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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