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響,陳富強才悠悠吐了一口氣:“這事得聽兒子的,他愿意那就行,盼兒是個好姑娘,十里八鄉都難找,更何況救了咱們的命?
如果兒子不愿意了,有朝一日他遇上真正喜歡的人,那咱們就是對盼兒有愧,也得把她嫁出去。
至于立女戶,那還是不現實,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咱們能放心她一個人住外面嗎?肯定不能,就算是她能賺錢也不放心。
袁家那點事倒不用放心上,斷親是她家提的,簽字畫押都有,真的鬧將起來,對知禮的名聲多少有些影響,但絕對不會影響他科舉,官老爺也得講理不是?
再說袁家男人就是一慫貨,那婦人也就窩里橫,一點小聰明,到了外面你看看,肯定屁也不敢放一個。
七月底你就帶兩丫頭去縣城,繡活進了城還方便些,等我秋后沒什么事,也會進城接些雕活,咱們一家人還是在一起。”
吳氏心定了許多,她偎進相公懷里。
“聽你的,你不知道,下午那婦人走后,我的心就搖擺不定,一想到要把丫頭嫁出去,我又覺得自已不是人,過了河就撤橋,這是不對的。”
陳富強嘆口氣,拍拍娘子的肩:“睡吧,睡吧,我再挖兩日紅薯,就先幫老二家收稻,他家稻早種幾日也早收幾日。”
他心里何嘗不是一樣的心思,只要關乎兒子的事,他都能硬下心來,良心什么的都能暫放一邊。
誰讓自已僅僅只有這樣一個兒子呢?
廂房里。
袁盼兒在黑夜里睜著眼睛。
六婆婆是村里的穩婆,那是一個老實人,撒謊大概率是不會的。
但她也說漏嘴了,生下來是一個圓臉的人,怎么會僅僅過了些年臉就成了鵝蛋臉?梅子跟她爹就都是圓臉,兩人的臉像了六七分。
其實這個是不是親生也無所謂糾結,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總歸是斷親了。
十五兩銀已經買斷了一切的恩恩怨怨。
徐氏今日帶穩婆過來,可不僅僅是說清楚那么簡單,她就是想一點點纏著,直到她軟了心。
她在暗夜中“呲”的一聲冷笑,有了前世的種種,如果她還愿意回袁家當牛讓馬,那老天爺都會看不下去的,如此重活一世干什么?
這些日子她明顯能感受到村長夫妻的好,一種把她當家人一樣的好,讓她甚至都有了妄想,覺得有可能自已也能留在陳家當媳婦。
今日的事后,她也能明顯感覺到嬸子的猶豫不定,感覺她跟陳家人的距離又遠了許多。
罷了。
還是不要妄想這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賺錢才是正兒八經的首要事,有了銀子,她也可以立女戶搬進縣城里住,一個人怕也是可以買一個丫頭或者婆子陪著,大珩朝并不限制人口買賣。
只是能活下去的人家,一般也是不愿意賣兒賣女的,首先兒子家家都是貴重的,女兒嘛,賣掉也不過十兩八兩,嫁出去也能得五六兩聘銀,日后
長長久久都有一年三節孝順。
既然得的銀都差不多,如果可以,一般人都不會選擇賣女兒的。
袁家人不是日子過不下去,如果都勤快點,宅子照樣也能起,他們卻不顧對方病重,就把十三歲的女兒賣了,這怎么能不讓人寒心
盼兒看向窗外,才是月初,窗外只是模模糊糊的光,一如她的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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