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青的葉子蔫蔫地耷拉著,好半天才冒出行小字:“想看看賣冰棍的長啥樣。”
王老漢的心軟了。他蹲在盆邊,看著那些沾了灰的葉子,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也總想著往外跑,總覺得外面的世界比木器廠里的刨花好聞。
從那以后,王老漢每天傍晚都搬把竹椅坐在院門口,懷里抱著那只紫砂盆。他給瓦青講街上的新鮮事:賣豆腐腦的張大爺新添了個小孫子,菜市場門口的修鞋攤換成了個戴眼鏡的姑娘,巷口那棵老槐樹被雷劈了個枝椏……
瓦青聽得入神,葉片會隨著他的話輕輕搖晃,有時還會“寫”出自己的猜測:“張大爺的孫子是不是也愛吃桃酥?”“戴眼鏡的姑娘會不會給鞋釘花?”
立秋那天,王老漢半夜被凍醒,起來給瓦青挪到屋里。剛放在窗臺上,就見瓦青的葉片突然劇烈地抖動起來,所有葉子都朝著窗外的方向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火”字。
“咋了這是?”王老漢心里一緊,湊到窗邊往外看。這一看不要緊,嚇得他頭發都豎起來了——隔壁李寡婦家的柴房冒出了火光,火星子正隨著風往這邊飄。
他顧不上穿外套,抓起盆邊的搪瓷缸就往外沖,一邊跑一邊喊:“救火啊!著火了!”
街坊四鄰被驚醒,提著水桶臉盆趕來。可李寡婦家的柴房堆了半屋子劈柴,火借風勢,越燒越旺。王老漢年紀大,被年輕人攔在外面,急得直跺腳。
就在這時,他懷里的紫砂盆突然“砰”地跳了一下。瓦青的莖稈猛地拔高一尺多,所有葉片都舒展開,像一把撐開的綠傘。緊接著,那些葉片開始往下滴水,起初是點點滴滴,后來竟成了細密的雨絲,朝著柴房的方向飄過去。
更奇的是,那些雨絲落在火上,“滋啦”一聲就冒起白煙,火勢竟真的小了些。
王老漢看呆了,懷里的盆越來越沉,像是裝滿了水。他聽見瓦青的葉片在“沙沙”作響,像是在用力,葉片上的字跡變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斷斷續續的“使勁”“滅”“撐住”。
直到消防車鳴著笛趕來,大火被徹底撲滅,瓦青的葉片才慢慢垂下來,顏色也從翠綠變成了深綠,像是耗盡了力氣。王老漢趕緊把它抱回屋里,只見盆土已經干得裂開了縫,瓦青的莖稈蔫得像根曬過的繩子。
“傻東西,逞什么能。”王老漢眼圈發紅,趕緊找來噴壺澆水,又拆了塊冰糖埋進土里。
瓦青昏睡了三天才醒過來。再次冒出的新葉上,字寫得歪歪扭扭:“我厲害不?”
王老漢笑著點頭,眼眶卻濕了。
這事過后,巷子里的人總說王老漢家的花草養得神,連消防隊都夸那晚的“及時雨”蹊蹺。只有王老漢知道,是他的瓦青救了半條街的人。
入了冬,瓦青的葉子開始發黃。王老漢怕它凍著,把盆揣在懷里焐著,夜里睡覺都放在枕邊。瓦青卻不像以前那樣活潑了,常常一整天都不寫一個字,只是靜靜地待著,葉片上的綠色一點點變淺。
“是不是不舒服?”王老漢摸著盆土,“要不我給你換點新土?”
瓦青的葉片顫了顫,寫出一行字:“我要走了。”
王老漢的心猛地一沉:“走?去哪兒?”
“回土里去。”葉片上的字跡很輕,像是怕驚著他,“瓦盆精活不過冬,來年開春,會從土里長出新的草。”
王老漢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給它澆了點溫水。他想起這大半年的光景,想起那些寫在葉子上的字,想起瓦青勾走的綠豆餅,想起救火時飄起的雨絲。他這一輩子孤孤單單,竟在晚年跟個花盆精成了伴。
冬至那天,瓦青徹底蔫了下去,最后一片葉子上寫著:“等我。”
王老漢把那只紫砂盆埋在了院角的老槐樹下,上面蓋了層厚厚的松針。
開春后,冰雪消融,王老漢扒開松針,只見那片土里冒出了株小小的綠芽,跟他第一次見到瓦青時一模一樣。
他蹲在那里,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這時,綠芽展開一片新葉,上面寫著:“餅呢?”
王老漢趕緊往家跑,要去拿他剛烤好的綠豆餅。陽光穿過老槐樹的枝椏,落在那片新葉上,把“餅”字照得透亮,像一顆發著光的綠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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