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有個叫劉三的綢緞鋪老板,為人尖酸刻薄,見王老實的鞋鋪生意越來越好,心里早就憋著股子氣。他聽說王老實有雙會干活的神鞋,便起了歹心。
這天夜里,劉三帶著兩個伙計,撬開一步寬的后窗,摸黑摸到床底下,一把抓起那雙青布鞋。說來也怪,平時活泛得很的鞋精,這會兒竟一動不動,像是雙普通的舊布鞋。
嘿嘿,寶貝到手!劉三揣著鞋,樂滋滋地回了家。他把鞋往桌上一放,叉著腰喊道:聽說你會干活?給我把那匹云錦裁成百八十塊帕子,裁不好,我就把你燒了!
等了半天,布鞋紋絲不動。劉三急了,拿起鞋就往地上摔:還敢跟我裝死?
這一摔,可捅了馬蜂窩。就見那雙布鞋地彈起來,鞋尖直愣愣地沖向劉三的臉。劉三嚇得往后一躲,布鞋沒打著他,卻地踹翻了桌上的硯臺,墨汁濺得他滿臉都是。
反了你了!劉三氣得嗷嗷叫,讓伙計拿繩子把鞋捆起來。可繩子剛纏上去,就被鞋跟處冒出的細麻繩給割斷了。兩個伙計想按住鞋,卻被鞋尖啪嗒啪嗒抽了好幾個嘴巴,抽得臉上紅通通的,像是貼了副紅膏藥。
鬧騰到后半夜,劉三家的綢緞鋪算是遭了殃——一匹匹好料子被撕成條,纏在房梁上;賬本被啃得全是窟窿;最絕的是,劉三珍藏的那瓶西洋香水,被布鞋用鞋跟戳了個洞,香水流了一地,混著墨汁,那味兒別提多上頭了。
劉三折騰到天亮,累得癱在地上,看著滿地狼藉,再瞧瞧那只蹲在房梁上、鞋尖還滴著香水的布鞋,終于明白這玩意兒不是好惹的。他哭喪著臉,讓伙計把鞋送回一步寬,還捎了塊上好的蘇州錦緞賠罪。
王老實見鞋回來了,心里的石頭落了地。他把蘇州錦緞鋪在桌上,又給鞋精擦了擦鞋面,笑道:你呀,真是個惹不起的祖宗。布鞋像是泄了氣,軟塌塌地落在錦緞上,鞋跟輕輕磕了磕布料,像是在撒嬌。
打那以后,保定府的人都知道,王老實的鞋鋪里有個厲害的鞋精。沒人再敢來搗亂,反倒有更多人來求他做鞋,說穿了他做的鞋,能沾點鞋仙的靈氣。
王老實的生意越做越好,可他還是每晚坐在馬扎上擦那雙舊布鞋。有回街坊打趣他:王師傅,你這鞋都成仙了,咋不給自己做雙新的?
王老實嘿嘿一笑,摸著鞋面說:舊的穿著舒坦。
布鞋在他手里輕輕動了動,像是在應和。
那年冬天,王老實受了風寒,一病不起。彌留之際,他躺在床上,看著床底下的布鞋,氣若游絲地說:我走了,你...你自個兒找個好去處...
話音剛落,就見那雙布鞋了起來,鞋尖上突然冒出點火星。火星落到地上,竟燒了起來,可火苗是暖黃色的,一點也不燙。就見火苗里慢慢顯出個小人兒,也就半尺高,穿著青布衣裳,臉圓圓的,眼睛亮晶晶的,正是用那雙布鞋的料子變的。
小人兒走到床邊,踮著腳摸了摸王老實的手,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滴在王老實手背上,暖暖的。
王老實笑了,慢慢閉上了眼睛。
等街坊們來給王老實辦后事,發現鞋鋪里干干凈凈的,桌上還擺著幾雙做好的鞋,針腳整齊,鞋幫挺括。只是那雙陪伴了王老實五年的青布鞋,還有那個鞋精變的小人兒,都不見了蹤影。
有人說,鞋精跟著王老實走了;也有人說,它鉆進了王老實沒做完的那雙棉鞋里,還在一步寬鞋鋪里守著呢。
打那以后,保定府的人要是夜里路過一步寬,偶爾會看到鋪子里有微光閃動,像是有人在燈下納鞋底。第二天一早,鋪子門口準會多雙納好的鞋底,針腳勻得像天上的星星。
街坊們都說,那是鞋兒仙還在給王老實守著鋪子呢。
至于那雙鞋精到底去了哪兒,沒人說得清。只是每年秋天,護城河岸邊的黃櫨樹下,總會多出幾雙新納的布鞋,尺碼不一,樣式卻都帶著一步寬的影子。有趕夜路的人撿去穿,都說那鞋暖和得很,走多遠的路都不磨腳,就像有人在鞋里藏了團暖乎乎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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