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忠偉氣得笑了起來。
“你跟我說這些?”
“講奉獻?老江,咱們隊里誰不知道誰啊。”
“你以前什么樣,我清楚得很,就盼著早點退休領養老金。”
“現在怎么回事?抓了兩個賊,人就飄了?”
“我告訴你,當英雄是要付出代價的,你這個年紀,付不起!”
江遠搖了搖頭。
“劉隊,我不是想當英雄。”
“我只是覺得,坐在辦公室里,不適合我。”
“我這把老骨頭,待不住。”
“只有在街面上跑起來,才覺得踏實。”
劉忠偉盯著他的眼睛。
“就為這個?”
“為了踏實,你把大好的前途都不要了?”
“黃所長那邊,我怎么回話?我說我們交警隊的功臣,寧愿去風吹日曬,也不愿意去他那一畝三分地?”
“你讓我的臉往哪擱?”
江遠沉默片刻。
他組織了一下語。
“劉隊,你想過沒有,為什么我能碰上人販子和詐騙犯?”
劉忠偉愣了一下。
“運氣好?”
江遠說。
“運氣是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我在外面,在街上。”
“我每天接觸的人多,看到的情況也多。”
“如果我坐在辦公室,或者守在一個沒幾個人的路口,我能發現他們嗎?”
“發現不了。”
劉忠和眉頭皺起,似乎在思考江遠話里的意思。
江遠繼續說下去。
“坐辦公室是舒服,但罪惡不會發生在辦公室里。”
“我的戰場,在杭城的每一條馬路上。”
“交巡警的活動范圍最大,機動性最強。”
“一天下來,能覆蓋大半個轄區。”
“能看到的東西,自然也比別人多。”
“這樣,我才能發現更多別人看不到的問題。”
他沒有提系統。
這個理由卻充滿了說服力。
這不是一時沖動的選擇,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劉忠偉的胸口起伏著,他看著眼前的江遠,眼神變了。
初見時,他覺得這是個混吃等死的廢物。
抓了人販子后,他覺得這是個運氣好的老油條。
連續立功后,他覺得這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人才。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都看錯了。
眼前這個人,和他認識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同。
他身上有一種東西,劉忠偉自己也曾有過,只是早就被歲月磨沒了。
劉忠偉拿起桌上的煙,遞給江遠一根。
江遠擺手。
“不會。”
劉忠偉自己點上,猛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噴出。
他看著煙霧繚繞中的江遠,那張滄桑的臉上,眼神清澈。
“老江,你跟我說句實話。”
“你圖什么?”
“圖立功?圖升職?”
江遠想了想,回答。
“圖個心安。”
劉忠偉又吸了一口煙,把煙頭在煙灰缸里摁滅。
他一拍桌子。
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
“好!”
“我明白了!”
“你想干,我支持你!”
“不就是個交巡警嗎?我親自去給你辦手續!”
“裝備給你配最好的,摩托車給你挑最新的!”
劉忠偉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兩步。
他停下來,指著江遠。
“但是,我把丑話說在前面。”
“交巡警的活,累,而且危險。”
“追車堵截是常有的事,你自己千萬要注意安全。”
“你是我劉忠偉手底下的兵,我可不想去醫院看你,更不想去給你開追悼會!”
江遠站起身,朝劉忠偉敬了個禮。
動作不算標準,卻很認真。
“是,劉隊。”
劉忠偉擺擺手,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幾份他原本為江遠規劃好前程的文件,一張一張,慢慢塞回了抽屜里。
他看著江遠,眼神里有震驚,有不解,有惋惜。
最后,這些情緒都化成了一種深深的敬佩。
這個老輔警的選擇,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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