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伯玉起身離開。
    見周徹的人離帳,張梓城眾人,更是心頭一沉。
    董然嘴角噙著冷笑:“陸公,你可是還要阻攔?”
    陸軒亦冷笑:“我算是看明白了。二位聯合楊棣,欲以人命為要挾,強取并州方伯之位!”
    “陸軒!慎!”董然怒叱:“你大小不過一州吏,怎敢構陷朝廷重臣?不是念你勞苦功勞,今日就要你知節杖皇威!”
    說著,他手指林氏主:“來人!先將此獠拖下去,打二十軍棍再來。”
    “至于其他人,你們坐在這好好想想!”
    面對這個級別的大人物,林氏主面無人色。
    武士過來擒拿,他也只能僵立在那。
    陸軒亦怒:“要打sharen,沖我來便是!”
    武士知道此人動不得,見陸軒阻攔,便伸手來推。
    咔!
    手伸一半,被一只年輕的手握住。
    紫鎮東站了起來,平靜道:“張梓奪回,上黨得復,全賴殿下。”
    “沒有殿下,你們根本沒資格坐在這,憑什么處置我們張梓人?”
    莫說他人,陸軒和張梓其余人都是一驚。
    太尉對張梓人下手,而六皇子未曾出面……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涉及到了高層爭斗。
    六皇子的人不開口,他們根本不敢提,唯恐將六皇子拖下水來,引發不可承受的后果。
    董然冷笑,指著賈道所在:“那便是六皇子的臣屬,他是什么態度,你還不懂嗎?”
    賈道如若未聞,提杯飲茶。
    紫鎮東頭也不轉,冷聲道:“我不信。”
    “乳臭未干,竟敢在帥帳抗法,你膽子更大。”董然冷哼一聲:“念你年少有能,兼有守城之功,此刻謝罪,從太尉帥令,還能既往不咎。”
    紫鎮東一眼掃過他與朱龍:“我從不向小人低頭,不管他是不是太尉。”
    董然面色一變,喝道:“大膽!”
    幾名武士會意,即刻動手。
    砰!
    紫鎮東沒有退縮,抬起一腳,將面前武士踹飛出去。
    見此,董然忽露喜色,手往旁邊一伸。
    一桿節杖,順勢遞入他手中。
    其人揚節大呼:“帥帳動武,格殺勿論!”
    “吾持節在此,速從吾令!”
    嘩啦!
    一時間,無論是守備武士,還是坐著與會的董問等武人,皆捉刀劍起身。
    紫鎮東一步跨出,擋在陸軒等人身前:“任你理由找的再好,也改變不了你們濫用私權,脅殺、壓迫國家功臣的事實!”
    “事實與否,你這小兒,說了還不算!”董然滿臉正色:“今日不斬你,不足以正我軍威!”
    ——嘩!
    軍帳忽開,一道偉岸身姿立在那。
    “軍威?你斬一個我看看。”
    “殿下!”
    帳中人神情俱變。
    在座者無不起身。
    縱是朱龍亦行禮。
    端坐在那,始終抱著看戲姿態的楊棣一時慌張失措,跟著匆匆起身行禮。
    周徹一身黃袍,立于帳門,威目掃入帳中:“誰要動私刑?”
    “殿下。”
    董然咬著牙頂了上去。
    他年歲五十有余,可以說是歷經風霜。
    但在這個方加冠的年輕人眼神下,就是覺得重壓在肩,抬頭都難。
    “此人帥帳動武,我已請動節杖下令。”
    “殿下之尊,我不敢犯。”
    “只是節令在此,誰敢相忤?”
    周徹望著他:“你抬節杖來壓我?”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董然知道退讓不得,手指著紫鎮東、林氏主所在:“此二人必須懲戒!”
    “若我不準呢?”周徹問。
    董然捏緊了節杖,瞬間提起一口氣來,喝道:“天子之節在此!”
    “紫鎮東不過軍中武吏,林氏更是布衣,節令之下,皆可斬之!”
    ——噗通!
    董然宣節皇威,帳中眾人不敢硬撐,下跪紛紛。
    陸軒下跪垂首。
    見紫鎮東還立著,猛地伸手扯了他一把:“犯人可,犯節萬萬不可!”
    紫鎮東甩開甲衣,按住刀柄,不甘下跪。
    即便是賈道,也跪的老老實實,一臉恭敬。
    周徹身軀筆直,如松似竹,將手伸出、攤開:“拿來。”
    嗯!?
    帳中人俱驚。
    難以置信的望著周徹。
    董然心頭險些樂開了花:“殿下說什么?”
    “我說,節杖拿來。”
    “殿下胡語了!”朱龍立即道:“節天子所賜,唯君命可收節,您僭越了!”
    陸軒猛地抬頭,滿臉驚色。
    周徹身后,一人走出,手中持詔。
    此人極年輕,開口先是自我介紹:“兵曹員外郎徐靜安,受皇令來此。”
    “有詔!”
    朱龍、董然俱是一驚,而后俯身下跪。
    “詔曰:六皇子武略雄才,世所共睹,無需多添掣肘,今收回前將軍董然之節,由六皇子代為掌管,總南路軍權于一身!”
    剛跪下的兩人,猛地抬起頭來。
    周徹目視董然,再度重復:“拿來。”
    董然怔怔然出神,心有不甘。
    自出兵以來,軍中有朱龍、周徹這兩位大神在,他這節杖就沒拿出來使過。
    今日初展威勢,還沒等使開呢,就要被沒收?
    見董然不動,徐靜安喝道:“前將軍!你是要抗拒圣旨,強占節杖嗎?!”
    “不敢!”
    董然頭頂冒汗。
    躬身行至周徹跟前,雙手將節杖奉上。
    周徹伸手取了,將節順勢朝旁一指:“退到一旁去。”
    董然心頭有怒,卻不敢忤逆,唯從命而行。
    “都起來吧。”周徹又道。
    帳中眾人,陸續起身。
    幾個要拖拽紫鎮東、林氏主的武士,也連忙退到一旁。
    周徹望著朱龍:“太尉要換下陸公?”
    “并州刺史一職,具體由誰擔任,還需稟明朝廷。”朱龍先客氣了半句,接著又道:“然具體人選,楊公顯然比陸公更具資格。”
    “依我朝慣例,凡出任刺史者,需做過郡守方可。”
    “陸公雖有才能道德,但一直做的是郡州府吏,未受命官之身,不合要求。”
    楊棣也適時站出:“見過六皇子殿下,我曾任……”
    “我沒興趣知道你是什么來路,你也沒有在這里多的資格。”
    周徹直接打斷了他:“是慣例也好,或是太尉私心也罷,我只說一句話: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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