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毓靈看著她,紅唇輕啟:“鎮南侯鐘遠山,繼室宋氏,還有,鐘寶珠。”
嘉安瞳孔微縮,隨即明白過來:“看來鐘家對你確實不好。”
鐘毓靈神色未變,只是垂眸理了理袖口:“郡主若是怕了,大可當作今日沒見過我。”
“怕?”
嘉安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猛地站起身,聲音拔高了幾分:“我會怕那個毒婦?我只恨不能親手剝了她們的皮!”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鐘毓靈那張看似人畜無害的臉上,忽然覺得順眼了許多。
“不過你也真夠慘的,堂堂世子妃,被自家人算計成這樣。”
鐘毓靈抬眼,語氣涼薄:“若好,我們現在也不會坐在這里說話。”
嘉安一愣,隨即放聲大笑:“有理!真是有理!”
她笑得步搖亂顫,眼角卻泛起了淚花,指著鐘毓靈道:“這么一看,你我倒是有幾分相似。我沒家人,你也沒有。都在這吃人的京城里掙命。”
她忽然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鐘毓靈的肩膀,豪氣干云道:“行!從今日起,我嘉安就認下你這個朋友!以后誰敢欺負你,你就報我的名號!”
鐘毓靈被她拍得身子一歪,卻沒躲開,只是靜靜看著她。
嘉安收回手,眼里的狠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落寞的情緒。
她復又坐下:“若是我娘親還在,看見我終于有了一個朋友,大概也會為我高興的……”
屋內一時寂靜。
鐘毓靈看著面前這個剛才還張牙舞爪,此刻卻落寞的女子,目光微動。
過了半晌,她輕聲道:“我聽說人死后,都會化為星星。”
嘉安猛地抬頭,怔怔看著她:“星星?”
“嗯。”
鐘毓靈指了指窗外湛藍的天空:“她們就在天上看著。等哪一天,我帶一壇好酒,你可以坐在月下說給她聽。她聽得見。”
嘉安愣愣地看著鐘毓靈,嘴唇顫抖了兩下。
半晌,她嘴巴一撇,“哇”的一聲竟然直接哭了出來。
沒有絲毫郡主的儀態,就像個受了委屈終于找到宣泄口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
鐘毓靈沒勸,只是靜靜地坐著,任由她哭。
……
日頭西斜,天色漸晚。
禪房的門終于再次打開。
鐘毓靈走出禪房。
山風微涼,吹散了屋內的藥味。
門外,沈勵行正百無聊賴地揪著樹葉,見她出來,挑眉一笑:“聊完了?再不出來,我都要以為你們在里面義結金蘭了。”
鐘毓靈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裙擺:“世子爺久等,只是聊了些毒藥的事。”
“嘖,沒勁。”
沈勵行雙手抱胸,跟在她身后往山下走,嘴里卻不停:“不過你也真敢說,就不怕這瘋丫頭轉頭就把你賣了?她可是皇后的心尖寵,雖然是個假的。”
“她不會。”
鐘毓靈腳步不停:“與其擔心她,你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太子被禁足,皇后這幾日怕是要拿國公府撒氣,你在外面的那些紅顏知己,最好藏嚴實點。”
沈勵行腳步一頓,看著前方那道纖弱卻挺拔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嫂嫂教訓的是。”
他快步跟上,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股子玩世不恭的狠勁:“誰敢動我的人,我就讓他這輩子都只能當個瞎子,聾子。”
……
馬車轱轆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最終停在了國公府偏門。
沈勵行率先跳下車,回身虛扶了一把。
鐘毓靈借力落地,神色淡然,仿佛剛去聽了一場再尋常不過的經。
兩人并肩入府,穿過長廊。
四下無人時,沈勵行腳下一頓,側目看她,嘴角勾著那一貫紈绔的笑:“嫂嫂今日累了,早些歇息。至于水月庵里的事……”
鐘毓靈步履未停,聲音清清冷冷:“水月庵?我今日只去禮佛,有什么問題。”
沈勵行眼底笑意加深:“那是自然,我也只是陪著嫂嫂去祭拜一下大哥。”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轉身。
心照不宣。
皇宮,養心殿外。
一道明黃色的身影顧不得儀態,步履匆匆,發髻上的鳳釵隨著步伐劇烈搖晃。
“讓開!本宮要見皇上!”
皇后一把推開攔路的小太監,臉色煞白,眼中滿是焦灼。
桂嬤嬤緊跟在后,氣喘吁吁地攙著她:“娘娘,您慢點,當心身子!”
眼看就要闖進殿門,一道微胖的身影卻像堵墻似的,笑瞇瞇地擋在了正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