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不仁嚇得魂飛魄散,撲倒在地,扯著破鑼嗓子尖叫:“是羯族人!羯族人來啦!”
他話音還沒在空氣中散盡,只聽“噗”的一聲沉悶的撕裂聲,像破布被強行扯開。
站在旁邊、腦子還沒轉過彎來的王二,喉嚨已被一支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利箭精準射穿!箭尖帶著一蓬溫熱的血花,囂張地從他后頸透了出來,還得意地顫了顫。
王二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像是破風箱最后的掙扎聲,雙眼瞪得像銅鈴,里面充滿了驚愕之色,直挺挺地像個木樁子向后倒去,“嘭”地一聲砸在地上,濺起一圈塵土。
好巧不巧,這尸體不偏不倚,正好摔在潘不仁眼前。
王二那雙死不瞑目的大眼睛,空洞又帶著最后的懵逼和恐懼,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了潘不仁的臉。
潘不仁渾身一個激靈,心底哇涼哇涼的,差點尿褲子——內心瘋狂吐槽:“你他媽死了還瞪著我干嘛?!又不是老子放的冷箭!”
他被那“深情”的目光瞪得毛骨悚然,連滾帶爬地蹦起來,也顧不得什么伍長威嚴了,扭動著肥碩的身軀,像只受驚的胖兔子,拼命往山坳更深處逃竄。
“嗖——!”
又一支冷箭如同陰險的毒蛇,悄咪咪地躥來,“噗嗤”一聲,精準地給他左腿來了個“深度穿刺”。
潘不仁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再次撲倒在地,痛得他齜牙咧嘴,感覺靈魂都要出竅了。
趙范聽到動靜剛探出頭想看看情況,另一支箭已經呼嘯著直奔他英俊(自認為)的面門而來!
他眼疾手快,右手閃電般探出,竟在半空中一把將那支來勢洶洶的箭矢穩穩抓住!箭桿入手沉重,勁道霸道,震得他虎口發麻,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后小退一步才卸掉力道。
“嚯,勁兒不小!”他心里嘀咕一句,立刻一個敏捷的側滑,隱蔽到身旁那塊巨大的巖石后面。
轉眼間,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四人組,就只剩下他和在地上哼哼唧唧、扮演“人形箭垛”的潘不仁了。
“趙范!趙范兄弟!范哥!”潘不仁拖著那條還在飆血的傷腿,揚起脖子,朝著趙范藏身的方向發出凄慘的求救,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現在只剩咱倆了!咱哥倆必須同心協力,才能殺出一條血路啊!之前是哥哥不對,哥哥給你道歉!”
趙范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支做工粗糙但力道兇悍的羯族箭矢,又掂量了一下,語氣冰冷得能凍死人,還帶著點嘲諷:“放心,憑我的身手,活命問題不大。至于你嘛…看你造化咯,畢竟你目標比較大,比較顯眼。”
說完,他不再理會潘不仁的哀嚎,利用手中這支箭桿,小心翼翼地把不遠處張三掉落的弓箭勾到了自己腳下。
隨即迅速彎弓搭箭,借巨石掩護,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箭矢可能射來的方向,心里還在吐槽:“這弓真爛,跟燒火棍似的。”
這山坳地勢低洼,四周偏高,活脫脫一個天然的大鍋底,簡直就是給弓箭手準備的豪華靶場。
潘不仁選這地方本來是為了方便陰趙范,沒想到陰差陽錯,給自己選了個風水絕佳的墓穴。
“嗖!”第三支箭如同長了眼睛,精準地射穿了潘不仁的右腿膝蓋!箭頭直接貫穿骨肉,把他像個標本一樣死死釘在了地上。
“嗷嗚——!!!”潘不仁發出已經不是人類能發出的嚎叫,抱著膝蓋痛得顫抖。
趙范伏在石后,已經隱約看到了遠處晃動的身影。他心里明鏡似的:這些羯族明明可以一箭送潘不仁歸西,卻偏要玩“人體針灸”,目的再明顯不過——就是想逼他趙范這個“隊友”出來救人。
但潘不仁這“隊友”心術不正,不僅想要他的命,還想著他媳婦,其心可誅!就算羯族人不動手,趙范也沒打算讓他活著回去。
“趙范!范爺!救救我!我…我營房的床底下,左腳那只臭襪子里,藏了百兩紋銀!全是你的!救我!”潘不仁聲音已經帶上了絕望的哭腔,試圖用“臭襪子寶藏”打動人心。
趙范充耳不聞,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感知周圍的殺機上。
他還不清楚對方具體有多少人,但目前只觀察到一名羯族射手在高處移動。
他手頭這張從張三那兒撿來的弓,力道弱得跟玩具似的,射程恐怕還沒他扔石頭遠,根本無法進行有效反擊。
潘不仁見利誘不成,求生欲讓他瞬間面目猙獰,嘶聲威脅,試圖進行道德綁架:“趙范!你…你見死不救!按…按軍規當斬!誰也保不住你!江梅那娘們也保不住!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噗!”
一支利箭無情地射穿了他的肩膀,精準地打斷了他的“死亡預告”。
潘不仁的慘叫已經變成了有氣無力的哼哼,像只被踩扁的青蛙。羯族人的耐心,顯然已經快要耗盡了。
趙范依舊如老僧入定般蟄伏。
他仔細比較著手中的箭——北唐軍制的箭,箭桿輕軟,工藝粗糙,有效射程估計超不過一百步;
而羯族的箭,箭桿筆挺堅硬,箭鏃鋒銳沉重,一看就是專業破甲貨,殺傷力絕對杠杠的。
他目測那名羯族射手至少在兩百步開外,遠超他手中這把“燒火棍”的極限射程。
戰士再勇,拿著木棍也干不過拿槍的啊!作為曾經的兵王,他比誰都更清楚裝備上的差距,在戰場上是何等要命。
“趙范…你…你好狠的心啊…我可是你伍長…”潘不仁氣息奄奄,因失血過多,聲音細若游絲,開始走苦情路線。
趙范依舊沉默是金。他可不是什么圣母白蓮花,對于這種處心積慮想害自己,還對自己媳婦有非分之想的爛人,他連半分憐憫都欠奉。沒上去補刀已經算他素質高了。
“嗖——!”
最后一支箭,帶著死亡的尖嘯,如同最終審判,精準地貫穿了潘不仁的咽喉!
箭勢極猛,箭頭甚至穿透脖頸,深深釘入了其后的地面,把他牢牢地固定在了大地上。潘不仁腦袋一歪,當場斃命,那雙眼睛至死都殘留著“我怎么就這么倒霉”的恐懼與不甘。
山坳內外,霎時間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唯有空-->>中盤旋的十幾只老鷹和成群結隊的烏鴉,發出沙啞難聽的鳴叫,它們貪婪地盯著下方的“食物”,只等下面那個活人離開,就會立刻俯沖下來享用這頓“潘張王全家桶”。
這寂靜也意味著,那三名羯族射手已經失去了耐心,決定親自下場,清理最后一個目標。
很快,三個穿著皮襖、身形彪悍的身影從隱蔽處現身,呈標準的扇形攻擊隊形,向著趙范藏身的巨石包抄過來。他們步伐沉穩,眼神兇狠,帶著草原獵手特有的警惕和冷酷。
兩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