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用盡最后一絲清醒,朝著云澄的方向,深深地、幾乎是匍匐般地行了一禮,然后,一不發,轉身就朝著帳外走去。
她的命,是父親用命換來的?
可明明不久之前,一切都還好啊!
她腳步踉蹌,帶著一種心如死灰的決絕。
“站住。”
云澄的聲音再次響起。
吳婉兒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單薄的背影在燭光下微微顫抖。
“你準備去哪里?”
吳婉兒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這不勞王爺費心了”
云澄緩緩搖了搖頭:“如今燕云雖在本王掌控之中。”
“但戰事將起,何處沒有風險?你一介孤女,身無長技,更兼……”
他頓了頓,沒有說出“容貌過人”幾個字,但意思已不而喻。
“走出這大營,你能活幾日?”
吳婉兒身體顫得更厲害。
她知道云澄說的是事實。
這亂世,美貌而無自保能力的女子,命運往往比草芥還不如。
父親之所以選擇那條路,不也正是預見到了這種可能嗎?
可她……可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間接導致父親死亡,此刻又掌控著她生殺予奪大權的男人。
與其說是不知如何面對,她心中更多的還是畏懼!
這個男人,太可怕!
不僅權勢可怕,而且實力強大的可怕,腦子聰明的可怕!
“留在白狼邑。”
“本王答應了你的父親,會讓人護你周全。”
“吳思遠既已用他的方式做了了斷,你便只是吳婉兒。”
“只要你不做危害我軍之事,本王可保你平安。”
“平安嗎……”
吳婉兒嘴唇微微顫抖著,慢慢轉過身。
她臉上淚痕未干,眼圈紅腫。
看著云澄,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她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帳內的空氣仿佛都因她這無聲的艱難抉擇而凝滯。
許久之后,她才艱難地點了點頭:“給我一件安靜偏僻的住處,我要想一想。”
“沒問題。”
云澄當即點頭,吩咐手下軍士,帶著吳婉兒離去了。
待帳內又只剩下他一個人之后,云澄站在原地愣了愣神,久久長出一口氣,緩緩地道。
“是公主的主意,還是程大家的主意?”
話音落下,一直躲在陰影中的昭月緩步走出,聳了聳肩:“王爺過譽了,妾身哪里有程大家的權勢?”
“王爺手下的軍士,也不聽妾身的號令吶!”
云澄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雖然有些酸溜溜的。
但是云澄與程冰的關系,更像是合伙人,所以手下的軍士也更敬重程冰一些。
而昭月出現之后,完全表現出依附于云澄的態度。
這也是為什么,王武會拒絕昭月探視浮屠三衛。
加之認識昭月的軍士大多留在河朔州。
所以昭月眼下是沒有調動兵馬,放吳婉兒進來的能力的。
見云澄怔怔出神,昭月微微一笑:“程大家想必是看那小姑娘可憐吧。”
云澄聞卻緩緩搖了搖頭:“程大家可不會這么想。”
“她或許最開始會覺得吳婉兒可憐。”
“可當本王向她解釋清楚之后,她就不會這么覺得了。”
昭月有些好奇地眨巴了一下大眼睛:“那程大家的意思是……”
“估計是覺得吳婉兒好看吧,當她的通房丫鬟也養眼一些。”
云澄一本正經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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