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人民醫院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讓人想吐。
蘇辰站在這里,感覺比這味道更惡心的是人心。
“我們分手吧。”
女友江然的聲音,和他面前這張精致的妝容一樣,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為什么?”蘇辰的聲音有些干澀。
三年的感情,從大學校園到社會實習,他以為會有一個結果。
結果,等來的卻是這么一句話。
江然抱著雙臂,上下打量著蘇辰。
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像是在看一件被丟在角落里、沾滿灰塵的舊物。
“為什么?蘇辰,你還要我把話說明白嗎?”
她指了指蘇辰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實習醫生袍,又指了指自己腳上那雙閃亮的普拉達高跟鞋。
“我們,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蘇辰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這時,一陣從容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身穿筆挺白大褂的年輕醫生走了過來,很自然地將手搭在了江然的肩膀上。
他的手腕上,一塊勞力士綠水鬼在燈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李文博。
市醫院最年輕的主治醫生,海歸碩士,也是江然跟的實習導師。
“然然,跟他廢話什么。”
李文博的目光在蘇辰身上一掃而過,那眼神,就像是主任醫師在看一個連人體穴位都認不全的蠢貨。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哦,我忘了,你是學中醫的,在我們西醫看來,那玩意兒跟跳大神也沒什么區別。”
江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整個人都靠在了李文博的懷里,聲音也變得尖銳起來。
“蘇辰,你聽到了嗎?這就是差距!”
“文博哥現在已經是內科主治了,前途無量!你呢?還在中醫科跟著那些老頭子聞藥材味兒,有前途嗎?一個月那點實習工資,夠我買一支唇膏嗎?”
“我受夠了!我不想以后跟你過那種一眼就能望到頭的苦日子!”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狠狠扎在蘇辰的心上。
苦日子?
他從小跟隨爺爺在山中學醫,熟背《湯頭歌訣》、《黃帝內經》,一手針法盡得“天醫門”真傳。
他只是遵從爺爺的遺愿,入世修行,體驗生活,才來這家醫院當個實習生。
他若想要錢,有的是富豪跪著求他出手。
可這些,他在江然面前,從未提過。
他以為她愛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錢。
現在看來,真是可笑。
蘇-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涌,眼神重新變得清澈而平靜。
“所以,這就是你分手的理由?”
“不夠嗎?”江然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和你那身垃圾中醫,就是貧窮和落后的代名詞!我選文博哥,就是選擇了未來!”
李文博得意地摟緊了江然,下巴微微揚起。
“小子,聽懂了嗎?不是一個圈子,就別硬融。你這種人,就該待在那些社區小診所里,給大爺大媽們拔拔火罐,騙點錢過日子。”
恰在此時,不遠處的一間vip病房門口,傳來一陣焦急的議論聲。
“王董,您別急,李主任的診斷是說您這只是慢性咽炎,檢查數據也都正常。”
“放屁!”一個中氣十足但帶著一絲沙啞的聲音怒喝道,“我這都咳了快一個月了,喉嚨里跟有只貓在撓一樣!你們醫院的儀器查不出來,就是你們醫生沒本事!”
李文博眉頭一皺,這可是他負責的大客戶,身價上億的地產商王董。
他立刻松開江然,換上一副專業的笑容迎了上去。
“王董,別動氣,您的病情我們一直在跟進。可能是最近天氣干燥,加上您應酬多,需要慢慢調理。”
他說的,全是西醫那套毫無營養的廢話。
蘇辰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位王董的面龐。
只一眼。
他便看出了癥結所在。
望診。
中醫四診之首。
這位王董面色隱隱發紅,眼角赤筋明顯,說話時氣息急促。
這哪里是什么慢性咽炎。
李文博還在滔滔不絕地解釋著各種數據,王董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江然也像個跟屁蟲一樣,站在李文博身后,一臉崇拜地看著他應付這種大場面。
仿佛他是什么醫學界的救世主。
蘇辰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跟一群坐井觀天的蛤蟆,有什么好爭的。
他轉身,準備離開這個讓他惡心的地方。
“等一下。”
他淡淡地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