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友慧眼識珠,老夫佩服。但這件東西,我有點疑問。”
他指著筆洗,“汝窯貴為五大名窯之首,‘雨過天青云破處’的釉色更是其招牌。但傳世的汝窯,釉色或多或少都會有些細微的濃淡-->>變化,絕不會像你手上這件,均勻得如同電腦調色一般。”
“而且你說你修復了它,老夫想問,是什么樣的‘古法’,能讓陶瓷自我愈合?這聽起來,不像是鑒寶,倒像是神話了。”
他的話很客氣,但字字句句都在質疑。
他的意思很明白,這東西顏色不對勁,修復得太離譜,很可能是個現代工藝造出來的高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我身上,臺下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霍云飛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我沒慌,反而笑了。
“錢老不愧是大家,眼光果然毒辣,一下就看出了這件筆洗與眾不同的地方。”
我先是捧了他一句,然后話鋒一轉。
“您說得沒錯,傳世的汝窯,釉色的確有濃淡變化。那是因為大部分汝窯都是臣子所用,燒造時標準不一。但我手上這件,是當年宋徽宗親自下旨,為自己燒造的御用之物,燒造時只求極致,不計成本,所以才有了這般完美均勻的釉色。”
“至于修復。我用的法子,是將同源的汝窯瓷土磨成最細的粉末,填補進沖線之中,再用一種秘制藥水浸泡,輔以特殊手法進行低溫催化。這個過程,確實是讓它‘長’了回去。”
我一番話說得半真半假,但配合上我手里的實物,卻顯得格外有說服力。
錢學斌皺著眉,顯然還是不信。
我也不跟他多廢話,直接看向臺下第一排的兩位老人。
“李會長,王教授,二位是我們故宮和文物鑒定委員會的泰山北斗,不如請二位上來,親自上手看看,也幫大家解解惑?”
被我點名的李會長和王教授對視一眼,笑著站起身,走上了臺。
這一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兩位要是點了頭,那這件筆洗的真偽,就再無爭議。
王教授戴上老花鏡,拿起一個高倍放大鏡,湊到筆洗邊上,一寸一寸地看。
李會長則直接從口袋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將筆洗接了過去,放在手心里感受分量,用指關節輕輕叩擊。
“叮……”
一聲清脆悅耳的聲音,在安靜的宴會廳里回蕩,如玉石輕鳴。
兩位老專家足足看了五分鐘,期間一不發,臉色卻越來越激動,最后甚至激動得手都有些抖。
王教授放下放大鏡,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看著我,眼神里全是震撼,“奇跡,這簡直是修復界的奇跡!”
李會長更是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轉向臺下眾人,聲音洪亮地宣布:“老夫可以拿我這輩子的名譽擔保,這件汝窯天青釉筆洗,百分之一千是真品!而且是存世汝窯中,品相最好,價值最高的一件!至于這修復工藝,簡直是神乎其技,聞所未聞!”
嘩——
臺下瞬間炸開了鍋。
掌聲雷動。
剛才還一臉質疑的錢學斌,此刻漲紅了臉,看看臺上的筆洗,又看看我,最后頹然坐下,嘴里喃喃道:“是我眼拙了,是我眼拙了……”
那些原本還有些疑慮的收藏家們,此刻看我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從審視變成了狂熱和崇拜。
我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目光最后落在了霍云飛身上。
他臉上的冷笑早已消失不見,一張臉黑得能滴出水來,手里的高腳杯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他知道,我這一手,不僅徹底坐實了這件國寶的價值,更讓“白子庚”這個名字,在京城收藏圈里,徹底封神。
鑒賞會的氣氛被推向了高潮,無數人涌上前來,想要出價。
蘇文山適時地走上臺,宣布這件筆洗暫不出售,今天只是品鑒。
宴會結束后,賓客們意猶未盡地陸續離開。
霍云飛卻沒有走。
他站起身,穿過人群,一步步朝我走來。
周圍的人都識趣地散開,給我們留出了一片空間。
他走到我面前,個子比我矮了半頭,卻仰著下巴,眼神陰冷地看著我。
“白子庚,別高興得太早。”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寒氣,“游戲,才剛剛開始。”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是嗎?我等著。”
他死死地盯了我幾秒,猛地一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蘇箬擔憂地問:“他不會又想耍什么花招吧?”
我沒說話,轉身看向一直站在不遠處的蘇文山。
他朝我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笑意。
我迎上他的目光,也笑了,輕聲開口。
“蘇叔,魚兒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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