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房門,再一次被重重關上。
那一聲悶響,仿佛隔絕了生與死。
將所有的希望與絕望,都鎖在了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院中,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凝重,更加壓抑。
風雪似乎更大了。
冰冷的雪花夾雜著呼嘯的北風,打在每個人的臉上,刺骨的寒意,卻遠不及心底的冰冷。
葉清嫵和葉紫蘇兩姐妹,早已哭成了淚人。
她們再也站立不住,只能相互依偎著,靠在同樣臉色煞白的程若雪和公孫煙懷里,口中無助地念叨著,為自己的大姐祈禱。
“姐姐……大姐一定不會有事的……”
“老天保佑,神佛保佑……”
然而,那顫抖的話語,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田劉氏緊緊抱著女兒,將田靈兒的頭埋在自己懷里,不讓她去看這令人心碎的一幕。
她自己則不停地念著佛號,可那不斷抖動的身體,暴露了她內心的極度恐懼。
唯有陳遠,一不發。
他背對著那扇門,獨自站在廊下,一動不動,宛如一尊石雕。
他望著庭院中那個尚未完工的雪人,它缺了一只眼睛,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孤單。
方才的歡聲笑語,還猶在耳邊。
此刻,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與風雪的呼嘯。
陳遠負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看似平靜。
可那藏在寬大袖袍之下的雙手,早已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骨節僵硬。
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瘋狂推演著平板電腦里,所有關于肩難產的處理手法。
旋轉胎兒的肩膀,改變胎位,屈曲大腿以增大骨盆出口……
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產鉗對應的操作要點,都在陳遠腦中反復預演。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扯得無比漫長。
一息。
兩息。
每一息,都如同在滾燙的鐵板上翻烤。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所有人都覺得雙腿已經麻木,血液都快要被凍僵。
產房內,葉窕云那原本急促而尖銳的痛呼聲,竟毫無征兆地,漸漸微弱了下去。
最后,徹底消失了。
死寂。
一種比任何聲音都更可怕的死寂,籠罩了整個庭院。
這突如其來的安靜,讓門外所有人的心,都在這一刻,沉到了谷底。
葉清嫵和葉紫蘇的哭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窒息的絕望。
完了。
這是所有人心中,同時冒出的兩個字。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被這無邊的絕望吞噬之際。
“哇——!”
一聲響亮到足以刺破夜幕的嬰兒啼哭,毫無征兆地,猛地從房內爆發出來!
這哭聲,清脆,有力,充滿了蠻橫的生命力。
它如同一道驚雷,瞬間擊碎了院中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還沒等眾人從這巨大的驚喜中回過神來。
“吱呀——”
房門被猛地從里面推開!
主事的那位李婆婆,滿臉都是疲憊與汗水,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一般。
但她的那雙眼睛,卻放射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無比興奮的光芒!
她的懷里,緊緊抱著一個用上好綢緞包裹的襁褓。
不等眾人詢問,李婆婆便扯著嘶啞的嗓子,用盡全身力氣,激動地高喊:“生了!生了!大人!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