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死死按住肩膀不斷涌血的彈孔,試圖減緩血液流失的速度。
右手中的槍卻穩如磐石,手腕只是微不可察地一抬,槍口已然對準了那名保鏢的眉心位置,沒有絲毫猶豫,食指果斷扣動扳機!
“砰!”
又是一聲精準的點射!
子彈瞬間沒入對方的頭顱。
那名保鏢的身體猛地一頓,抬槍的動作僵在半空,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隨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中的槍“哐當”一聲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槍口還冒著縷縷若有若無的青煙……
“小蘿卜頭!你的傷!”
陳樹終于從喉嚨里擠出了嘶啞的吼聲,聲音里充滿了擔憂。
他猛地撲上前,伸手想要去觸碰陳榕的傷口,想要查看傷勢究竟有多嚴重,想要問問兒子到底有多疼……
可他的手還沒碰到那片被鮮血浸透的衣物,就被陳榕用那只沒受傷的右手,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狠狠推開!
陳榕這一推的力氣極大,大到讓陳樹完全無法抗衡,踉蹌著向后倒退了好幾步。
陳樹的脊背重重地撞在身后冰冷堅硬的墻壁上,發出一聲悶響,撞得他后背一陣發麻。
可身體上的疼痛,遠不及他心中疼痛的萬分之一!
兒子的肩膀還在流血啊!
那鮮血像是流不盡一樣,不斷從他指縫間滲出,染紅了他黑色的小西裝,染紅了他的小手。
可陳榕的臉上,除了因失血而帶來的些許蒼白之外,依舊沒有什么明顯的表情。
陳榕只是抬手,用手背隨意而快速地抹了一把濺到臉頰上的血珠,在那張稚嫩的臉上留下一道模糊的血痕。
他看向撞在墻上的陳樹,奶兇奶兇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與他年齡極端不符,以及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焦灼。
“老爸!清醒一點!看看周圍!外面的敵人不是街頭混混,他們的戰術動作、規避能力,比你在邊防時遇到的最棘手的亡命之徒還要專業!”
“剛才那個,能在被我鎖定前做出規避動作,只讓我打中肩膀而非要害!你以為,就憑你現在這種魂不守舍的狀態,能在他們手下撐過幾個回合?”
他見陳樹依舊眼神發直,只是紅著眼眶,眼淚都出來了,卻沒有任何行動,不由得心頭火起,上前一步,抬起那只沾著血的小手,又給了陳樹一個大逗逼。
“啪!”
這一下不算太重,但足夠讓陳樹從那種崩潰的麻木中驚醒。
陳榕臉上尚未干涸的血跡也蹭到了陳樹的衣服上。
那溫熱而黏膩的觸感,混合著濃重的血腥氣,如同最強烈的清醒劑,讓陳樹猛地回過神來。
“哭?哭有什么用?!”
陳榕的聲音斬釘截鐵。
“眼淚能擋住子彈,媽還在大廳等著我們,要是我們晚了一步,她就會被老貓帶走,再也找不回來了!成熟點,別哭了——我還沒死,炸彈都炸不死我,這點小傷算什么?跟撓癢癢似的!”
陳榕說到后面,看到陳樹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心痛和愧疚,眼神不易察覺地軟化了一瞬,聲音也略微放低了一些。
“爸,我知道你心疼我,看不得我流血受傷。我心里都明白。可是現在,真的不是心疼的時候,也不是追究我為什么會變成這樣的時機。我們每在這里多停留一秒,媽就多一分危險。我們得盡快找到她,把她安全帶出去,不然……不然我們就真的……沒有家了。”
陳榕說完,不再耽擱。
他伸出那只沾滿血污的小手,再次牢牢抓住陳樹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拉著對方,朝著走廊更深處快步前進。
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即便肩膀的傷口因為動作而不斷被牽動,傳來一陣陣鉆心刺骨的劇痛,讓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甚至肌肉都因疼痛而微微痙攣,他也咬緊牙關,沒有放慢哪怕半分速度。
他的另一只手橫握著槍,槍口始終保持著警惕,隨著他視線的移動而微微調整方向。
在經過一個走廊拐角時,他甚至沒有完全探出頭去觀察,只是基于熱點成像技能提供的預判信息,槍口提前指向陰影中的某個位置,在對方剛剛有所動作、還未完全現身的那一刻,直接扣動了扳機!
沒有絲毫猶豫,仿佛殺戮對他而,只是一項需要高效完成的任務。
“砰!”
槍聲剛落,一個剛探出頭的黑人保鏢就瞬間被爆頭,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轟然倒地。
保鏢的腦袋撞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手里的槍滑出去老遠,在地上磕出一串火花,然后就不動了。
一路走過去,陳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完全失去了自主能力的提線木偶,被動地跟隨著陳榕的節奏。
他的軍事素養和戰斗本能,在兒子這種遠超常理、精準到可怕的殺戮效率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有些…多余。
陳榕把他按在墻壁后。
他就僵硬地貼緊墻面,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自己的呼吸聲會引來敵人。
陳榕拽著他的胳膊往前拖行。
他就踉蹌著跟上,腳底下踩著血漬,滑得差點摔倒,還是陳榕伸手扶了他一把。
陳榕讓他側身躲子彈。
他就機械地轉身,眼睛閉得緊緊的,不敢看眼前的血腥場面,因為他怕看到的是兒子中彈的場面。
讓陳樹駭然的是,每一次停頓,陳榕都會抬手開槍。
沒有瞄準的猶豫,沒有開槍前的遲疑,抬手、扣扳機,動作一氣呵成,快得像一道風,連槍口的青煙都沒來得及散,敵人就已經倒在了地上。
子彈像長了眼睛,每一發都精準命中敵人的要害,要么爆頭,要么打中心臟,沒有半分偏差。
陳榕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眼神冷得像深山里的木頭,像懸崖上的巖石,像邊防雪地里終年不彎的雪松。
沒有半分孩子的天真,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只有sharen時的干脆和冷靜,仿佛陳榕手里的不是能奪人性命的槍,只是一根普通的棍子。
陳樹看著兒子的側臉,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想起以前帶陳榕去游樂園,那孩子連坐個過山車都嚇得閉著眼睛抓著他的手,可現在,面對真槍實彈,兒子卻比誰都冷靜。
兒子到底經歷了什么才和之前的樣子判若兩人
走廊里的燈忽明忽暗,昏黃的光線照在地上的血跡上,像一條條扭曲的紅蛇,順著地面的縫隙往下鉆。
遠處還傳來零星的槍聲和慘叫聲,混著敵人的怒罵聲和腳步聲。
陳樹的眼淚終于忍不住了,順著臉頰往下淌,混著臉上的血和汗,滴在衣領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想起陳榕三歲時,第一次學騎自行車,剛蹬出去兩步就摔了跤,膝蓋擦破了點皮,卻抱著他的腿哭了整整半小時,非要他吹著“呼呼”才肯起來,連創可貼都要選奧特曼圖案的,還說“奧特曼的創可貼能讓傷口不疼”。
想起陳榕四歲時,看到一只受傷的流浪貓,非要抱著去寵物醫院,還把自己最喜歡的草莓味零食分給小貓,蹲在旁邊看著小貓吃,眼睛亮得像星星,說“小貓好可憐,我們要保護它,就像爸爸保護我一樣”。
想起陳榕五歲的時候,發燒到39度,還黏著他要講故事,說“爸爸的聲音能讓感冒好得快一點”,那個時候的小蘿卜頭,嬌氣又黏人,連打針都要哭好久。
可眼前這個孩子,會面無表情地扣動扳機,精準地奪走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會在他生命受到威脅時,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稚嫩的身體為他擋下致命的子彈。
會在自己肩膀被子彈貫穿、血流如注的時候,不僅不哭不鬧,反而反過來用帶著嫌棄卻又暗藏關切的語氣教訓他“矯情”、“成熟點”、“這點小傷算什么”……
那個溫柔的、嬌氣的、會哭鼻子的小蘿卜頭,好像被永遠留在了記憶里,留在了沒有硝煙、沒有殺戮的日子里,再也找不回來了。
陳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一絲一毫的抽泣聲。
他怕自己的哭聲會干擾到陳榕的判斷,會分散兒子那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會給兒子帶來哪怕萬分之一秒的危險。
現在的兒子,是他們夫妻二人、甚至是這個家能否存續下去的……唯一的希望了啊!
可眼淚還是像斷了線的珠子,止都止不住,順著指縫往下流,打濕了手背,也打濕了他的袖口。
陳樹看著陳榕小小的背影,看著兒子肩膀上不斷滲出的血,看著兒子持槍的手穩得像成年人,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想起自己以前總跟陳榕說“爸爸會保護你和媽媽”。
可現在,卻是八歲的兒子在保護他。
他這個爸爸,做得真失敗。
兒子到底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了多少苦?挨了多少打?經歷了多少生死關頭?才從一個連蟲子都怕的小娃娃,變成了現在這副“刀槍不入”的模樣?
陳樹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每想一次,心里就疼得更厲害,像被撕裂了一樣。
走廊盡頭的槍聲越來越近,夾雜著眾人的尖叫聲。
陳榕的腳步更快了,拉著陳樹的手也更緊了。
“媽就在前面,我們快一點!”
陳榕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肩膀的疼痛讓他的臉色變得蒼白,可他還是咬著牙,沒有停下腳步。
陳樹跟在后面,眼淚混著臉上的血和汗,滴在地上,和陳榕留下的血痕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是誰的。
他看著前方那抹決絕的、染血的、小小的背影,看著那承擔了太多本不該由他承擔之重的肩膀。
看著兒子那穩如磐石、掌控著生死的持槍之手,內心的疼痛、愧疚、自責和無力的憤怒,如同洶涌的潮水,一波高過一波地沖擊著他早已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
陳樹實在無法再承受這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徹底淚崩,無聲地,在這條充滿血腥與殺戮的死亡走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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