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一分鐘前,審判庭門口早已圍得水泄不通。
里三層外三層的人墻,把厚重的大門堵得嚴絲合縫,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幾個剛從新兵連調過來的年輕士兵,攥著演習槍械的手心全是汗,褲腿還沾著演習場的泥點,湊到癱坐在門邊的老黑身邊。
“軍士長!里面……里面到底啥情況啊?首長他們進去快四十分鐘了,咋一點動靜都沒有?剛才那幾聲槍響,聽得我心都快跳出來了!”
另一個戴眼鏡的士兵,扶了扶滑到鼻尖的鏡框,眼神里滿是不安。
“是啊,軍士長,還有baozha聲!不會是那孩子真的炸審判庭了吧?首長們會不會……”
后面的話他沒敢說出口,但那慌張的語氣,在場的人都懂。
沒人愿意相信“出事”,可寂靜本身就是最折磨人的恐懼。
老黑根本沒理會他們,雙手死死扒著冰冷的大門。
掌心早就被門板磨得紅腫滲血,隨著他拍門的動作,留下一道道猙獰的痕跡。
老黑腦子里全是陳樹托付的畫面。
“老黑,這孩子就交給你了,別讓他受委屈”。
可現在,他連門都進不去,只能眼睜睜看著里面走向失控。
老黑一遍又一遍地拍著門,嗓子喊得像被砂紙磨過,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小蘿卜頭!你聽見沒有?想想你爸!他還在軍區醫院躺著,肋骨斷了三根,天天在等你!想想你媽!你不是說要帶她回家嗎?別沖動!千萬別開槍!軍功沒了咱再掙,命沒了,就啥都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審判庭內突然傳來陳榕奶兇卻帶著決絕的聲音,透過擴音器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最后一顆子彈……留給我!”
“臥槽!”
人群里瞬間炸開了鍋,像被扔了顆炸雷。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人,此刻全忘了顧忌,紛紛交頭接耳,眼神里滿是震驚。
一個滿臉橫肉的絡腮胡軍官,猛地拔出腰間的配槍,槍口指著老黑,怒吼起來。
“不好!這小王八蛋是想炸了首長們再zisha!就算他受了委屈,也不能瘋到這個地步!先把這軍士長控制住!肯定是他在外面煽風點火,才讓那孩子鬧得這么兇!”
兩個警衛員立刻撲了上去,伸手就要抓老黑的胳膊。
他們的動作又快又狠,手指已經碰到了老黑的袖口。
可老黑像是沒看見一樣,依舊死死拍著門,眼淚不斷往下掉。
“小蘿卜頭!別犯傻!你才八歲啊!你還這么年輕,班長求你了,開門!哪怕咱不討公道了,咱去鄉下種地,也不能死啊!”
他不怕被控制,不怕擔責任,就怕陳榕真的扣下扳機。
那是陳樹唯一的兒子,是他答應要護住的人。
可還沒等那兩個警衛員碰到老黑的衣角,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震徹天地的吶喊,像驚雷一樣滾過天際——
“騎兵連!沖鋒……”
“騎兵連沖鋒!救出陳將軍后人!救出少主人!他是英雄!肯定是被冤枉的!”
“踏破西南!護我少主!誰敢攔路,格殺勿論!”
眾人嚇得齊刷刷回頭。
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塵土像黃龍一樣卷上天際,遮天蔽日,連空中炸開的煙花都被染成了土黃色。
風里帶著馬蹄揚起的沙礫,打在人臉上微微發疼。
十八匹高頭大馬四蹄翻飛,馬蹄踏得地面“咚咚”作響,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馬背上的騎士們腰桿挺得筆直,哪怕塵土迷眼,眼神都沒半分動搖。
他們手里揮舞著雪亮的長刀,刀身映著空中炸開的煙花,閃著刺眼的寒光,連刀刃上的紋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最前面的騎士肩上扛著一面殘破卻依舊鮮艷的紅旗,上面“鐵血戰旗”四個大字蒼勁有力
中間一個碩大的“陳”字,在煙花的光線下透著一股子肅殺之氣。
那是當年陳將軍創建獨立騎兵團時的軍旗,軍區博物館里還放著復制品。
誰都沒想到,真品會出現在這里。
“我靠!這是啥情況?拍電影呢?”
一個年輕士兵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現在都機械化時代了,怎么還會有騎兵沖鋒?”
“騎兵?現在還有騎兵連?不是早就改成裝甲連了嗎?這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那旗幟……我在軍區博物館見過照片!是獨立騎兵團戰旗!當年那支部隊在邊境,靠著馬刀跟敵人拼,硬是守住了三個山頭!”
圍在門口的士兵們徹底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演習槍械都差點掉在地上。
要知道,他們這次來參加演習,身上帶的全是空包彈,連實彈都沒配。
上級說“只是模擬審判場景,不會有危險”。
誰能想到會遇上真刀真槍的騎兵?
面對這些揮著長刀、騎著大馬的人,他們手里的演習槍械跟燒火棍沒啥區別,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對抗。
“散開!快散開!別擋路!
”一個老兵反應最快,扯著嗓子大喊,轉身就往旁邊躲,動作快得像被狗追。
他見過騎兵沖鋒的架勢,那股子一往無前的狠勁,可不是鬧著玩的。
其他人也如夢初醒,紛紛往兩側退讓,原本堵得水泄不通的門口,瞬間讓出一條兩米寬的通道,沒人敢站在騎兵沖鋒的路線上。
被馬踩一下都得斷幾根骨頭,更別說被長刀劃到了。
唯獨老黑還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