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榕全然不理會龍小云垂落的眼淚。
那兩道淚痕掛在她蒼白的臉頰上,像未干的水漬,可他的目光掃過,連一絲波瀾都沒起。
在他心里,此刻的龍小云不是需要憐惜的女性,而是特權階層的縮影,是阻礙真相的墻。
陳榕微微側過身,目光精準落在主席臺上的方唐身上,小臉上沒什么表情,語氣卻帶著孩童特有的直白,又裹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抱歉,我只能用這樣的態度,讓你們大人講真話了。畢竟,我只是一個孩子,沒身份,又沒有地位,既沒有你們肩章上的星星,也沒有統帥府的關系網,除了把話說得難聽點、把事做得絕點,逼你們開口,我沒別的辦法了。”
他頓了頓,眼神里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清醒,仿佛早已看透這場審判背后的盤根錯節。
“審判長,這是私人恩怨,您先別摻和。”
主席臺上的方唐清了清嗓子,指尖在審判槌上輕輕敲了兩下,勉強壓下了臺下的嘈雜。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后的目光掃過臺下竊竊私語的人群,喉結動了動,點點頭。
“可以理解。你之前在申請更換審判長時就說過,這是內部矛盾,只要不突破法律和軍紀的底線,在規則框架內爭取權益,不算逾矩。”
他話說得含糊,可那聲“理解”,卻像給陳榕遞了一把傘。
明著是勸誡,暗著是默認了他的做法。
“規則范圍內?”
第一排的參謀忍不住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震驚,手里的記錄筆“啪嗒”掉在地上。
“你懂什么!剛才審判一開始,戰狼和那些警衛員早就摩拳擦掌,要不是陳榕拿手雷頂著趙司令,他早被警衛拖出去按在地上揍了!這叫以退為進,是被逼出來的法子!”
此刻看著陳榕單薄的小背影,竟生出幾分同情。
“可不是嘛!戰狼這些年太超然了!”
有人緊張地提醒,目光瞟向被捆在審判臺中央的龍小云。
她雖然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可耳朵卻微微動著,顯然能聽到臺下的議論。
石青松站坐在那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就在這時,揚聲器里突然炸響龍老的怒吼。
“陳榕!你敢動我孫女一根毫毛,你就不考慮后果?!”
“呦呵——原來是親孫女啊,怪不得剛才急著跳出來護著戰狼,感情是自家孩子受不得半點委屈。”
陳榕嗤笑一聲,猛地轉過身,小拳頭攥得死緊。
其實,他不是在鬧脾氣,是在為自己、為父親、為被關在小樓里的母親討一個公道。
陳榕往審判臺中央走了兩步,小小身影在空曠的大廳里顯得格外單薄,可氣勢卻像座突然壓下來的山,壓得所有人都不敢說話。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淬了火的鋼針,直直刺向屏幕里的龍老。
“后果?我當然考慮后果!可這后果,是你先挑起來的!你既然是統帥府的人,是管著全軍軍功審核的,憑什么插手我的軍功?還是說那個煞筆一句話,你就把我的功勞給抹了?!”
這個時候,屏幕里的龍老看著龍小云臉上的淚痕,看著她被火線捆得緊緊的手腕。
那火線是演習用的信號繩,粗糙的纖維勒得她手腕發紅,像道丑陋的疤。
他太了解孫女龍小云的性格了。
這孩子從小要強,執行任務時被流彈擦傷胳膊都沒掉過一滴淚,今天卻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哭了。
要是處理不好,這孩子真的會鉆牛角尖,甚至可能遞交退役申請,甚至想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