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頰還泛著紅,一半是被痰跡腌臜的屈辱,一半是被戳中心虛的羞憤。
演習的時候,他確實被陳榕揍得毫無還手之力,卻一直嘴硬說是“沒防備”。
現在被當眾說弱,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邵斌、石青松、劉華等人則紛紛歪過腦袋,有的盯著審判庭的高窗,看外面飄過的云;有的假裝整理軍裝,扣著本就扣好的紐扣;還有的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連呼吸都放輕了。
在眾生平等器的面前,他們能說什么?
而且,這個陳榕簡直就是魔童,一不合就炸毛。
之前在機場,石青松等人都親身體會過了,現在才頂著滿身傷痕出現在審判庭上。
所以,他們哪里敢輕舉妄動啊?萬一這個小破孩引發炸彈,大家都得玩完!
倒是被捆在陳榕身邊的趙虎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贊許。
“小朋友,說得好!繼續說,我還想聽。”
他微微側過身,避開腰間的引信,生怕陳榕不小心拽到。
趙虎目光落在陳榕身上,眼底沒有絲毫“人質”的慌亂,反而帶著幾分欣賞,像在看一個有出息的晚輩。
“你剛才說的‘傲慢是原罪’,我聽著耳熟——當年自衛反擊戰,我們連隊就是因為輕視了越軍的叢林戰術,覺得他們‘裝備差、沒文化’,不屑于研究他們的打法,才在老山陣地吃了大虧,犧牲了十幾個兄弟,其中還有我最好的戰友。對國家、對個人來說,傲慢確實能毀了一切,毀了性命,毀了信任。”
說著,趙虎沉聲道:“龍老,我是趙虎。依我看,這事從一開始就擰了。”
“先是孩子覺得軍功被吞,心里不服,才鬧了演習;其實我也糊涂了,覺得孩子胡鬧,不給解釋的機會,就要審判;現在牽扯出統帥府,越鬧越大,像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說到底,還是我們心里都有成見,沒把事情擺到明面上說清楚,都端著自己的架子,不肯低頭。”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幾分懇切,“龍老,我斗膽提個建議,要不咱們都別端著架子了——坦誠布公談一次,把軍功的事、審判的事、成見的事,都掰扯明白,總比這么耗著強,耗到最后,傷的是部隊的人心。”
聽著趙虎的話,龍老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外面的吵鬧聲越來越劇烈,老兵們嘶啞的喊聲此起彼伏。
“有請龍老出來主持公道。”
“讓我們進去,我們要見龍老。”
“開門啊,快讓開……”
幾十名老兵簇擁著“鎮國之柱”的牌匾,牌匾上的邊漆被歲月磨得有些斑駁,卻依舊亮眼。
他們光著膀子,皮膚黝黑,肌肉上的傷疤像蚯蚓一樣爬著,正用肩膀撞著統帥府的大門,“咚咚”的悶響像敲在他心上,每一下都沉甸甸的。
葉老剛從黑色轎車里下來,穿著筆挺的軍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想上前勸幾句,就被一個留著絡腮胡的老兵推得踉蹌著后退兩步,差點摔在臺階上。
那老兵指著葉老的鼻子罵:“葉老,別在這兒裝好人!有本事開門,沒本事就靠邊站……”
龍老盯著窗外混亂的場面,又想起陳榕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那里面沒有恐懼,只有不甘和倔強,像極了當年在邊境上,抱著炸藥包跟敵人同歸于盡的年輕士兵,眼里只有“公道”兩個字。
龍老靠在窗沿上,沒有第一時間回應趙虎的話。
思索了良久,龍老終于松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對著話筒沉聲道:“好,我讓一步。”
這句話像顆石子,扔進平靜的湖面,審判庭里瞬間安靜下來,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陳榕手里的手機上。
安濤攥著審判槌的手都在發抖。
龍小云屏住了呼吸,胸口微微起伏。
冷鋒也忘了瞪人,直直地盯著陳榕,眼里滿是不可思議。
所有人都沒想到,龍老居然會對一個八歲的孩子讓步。
“破壞演習、毆打的事,先放一放。”
龍老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卻格外清晰。
“我給你一個公平審判的機會——你想怎么審,提條件,只要不觸碰底線,我都答應。”
陳榕的眼睛瞬間亮了,猛地抬手,指著審判臺主席位上的安濤,低吼起來。
“先讓這個煞筆下來!請‘真正的審判長’出庭!”
安濤坐在主席位上,剛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壓驚,杯沿剛碰到嘴唇,聽見“煞筆”兩個字,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瞬間灑了滿衣襟。
熱氣透過布料燙得他“嘶”地吸了口涼氣,眉頭皺成了疙瘩。
安濤猛地站起來,反手指著自己。
我煞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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