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榕這小破孩,就算再有本事,以后也別想進正規部隊,只能當個“問題兵”,一輩子抬不起頭。
想到這里,石青松的臉色稍緩,喉結動了動,突然覺得喉嚨里有點腥甜,像吞了口鐵銹。
他趕緊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沒發現血跡,才松了口氣,可胸口還是悶得發慌。
隨即,石青松揮了揮手,止住正要上前的警衛員,聲音里帶著點疲憊:“行了,你們別動他們。”
他瞥了眼陳榕和老黑,眼神里帶著點不屑,又有點復雜,像在看兩個不懂事的孩子。
“他們喜歡在這兒吹風,就讓他們站著吧。太陽快落山了,讓他們吹吹冷風,好好想想自己做的事——部隊不是撒野的地方。”
警衛員們愣了一下,隨即放松下來,有的靠在運輸機的起落架上,有的從口袋里摸出煙,卻不敢點燃,只是夾在耳朵上。
他們心里的想法和石青松不一樣。
剛才陳榕搶槍時那幾下,又快又準,警衛員的槍剛舉起來,他彎腰撿起塊石頭,“嗖”地一下就砸中了手腕,力道又狠又準,一點沒猶豫。
警衛員們基本都是老兵,心里其實佩服這孩子的膽氣和身手,只是礙于身份不敢說。
首長不讓抓人,他們樂得清閑,就那么站著,目光時不時瞟向那兩個身影,像在看什么稀罕物。
時間一點點過去,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云層像被點燃的棉絮,飄在遠處的山尖上,把山尖也染成了金色。
老黑和陳榕就那么站在停機坪中央,老黑背著手,像尊鐵塔,軍靴在地上扎得穩穩的,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幾乎觸到了運輸機的輪子。
陳榕則時不時踢踢腳下的小石子,石子在地上滾出幾道淺痕,又被他用腳踩住。
他的衣服褲腿被風吹得鼓鼓的,露出里面磨得發亮的褲腳,可他的腰桿卻挺得筆直,像棵倔強的小樹苗。
周圍的警衛員沒人敢上前,也沒人說話。
只有風吹過運輸機機翼的“呼呼”聲,還有遠處傳來的訓練口號:“一二一!一二一!”那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襯得停機坪更安靜了。
夕陽的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雜亂的水墨畫。
陳榕的影子最小,卻最清晰,像個小小的驚嘆號,戳在畫面中央。
有個年輕的警衛員忍不住小聲嘀咕:“這孩子真牛啊……真敢打石旅長……”
旁邊的老兵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別說話,眼睛卻瞟向陳榕,帶著點佩服。
石青松站在不遠處,看著陳榕小小的身影,心里五味雜陳。
他既氣這孩子無法無天,又有點莫名的感慨。
這股犟勁,倒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只是自己當年沒這么大的膽子,敢跟整個部隊叫板。
龍小云靠在運輸機的機身上,看著夕陽一點點沉下去,心里盤算著安濤來了該怎么說。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還在隱隱作痛,老黑巴掌扇得真夠狠的。
她看向陳榕,那個孩子正仰頭看著天空,夕陽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明明是個孩子,眼神卻老得像個經歷過風霜的老兵,帶著股不屬于這個年紀的執拗和滄桑。
龍小云嘆了口氣:這個孩子,這輩子怕是都離不開部隊了。
可部隊這地方,規矩比天大,又容不下他這樣的“刺頭”。
他接下來的日子,怕是不好過啦!
當然,這也是他自找的,任何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就算他是一個孩子也不例外。
直到黃昏時分,遠處的天空泛起了淡淡的紫色,一架墨綠色的直升機沖破云層,像只巨大的鐵鳥,螺旋槳卷起的氣流把地面的塵土掀得老高,像一堵黃色的墻,嗆得人直咳嗽。
直升機在停機坪上緩緩降落,起落架觸地時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地面都在顫。
艙門打開,垂下一道梯子,安濤走了下來。
他穿著筆挺的軍裝,領口的風紀扣系得緊緊的,手里攥著個牛皮紙文件袋,袋子上印著“軍部特批”的字樣。
那里面,是拋向小蘿卜頭的橄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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