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鋒帶著沒陣亡的藍軍士兵追了出去,軍靴碾過泥濘的聲響在雨林里拉出長長的尾音。
林子里只剩下七個坐在泥地上的“尸體”,雨水順著闊葉植物的葉片滾落,砸在他們濕透的作訓服上,濺起細碎的泥花。
有人從背囊里摸出壓縮餅干,咬在嘴里卻嚼不出滋味,目光總忍不住瞟向剛才陳榕勒住冷鋒的那片泥地。
那里還留著幾道深深的抓痕,是冷鋒當時摳進泥土里的指印。
“隊長,這事兒怕是要鬧大了。”列兵小王把餅干掰成碎塊,混著雨水往嘴里塞,聲音被嚼動的動作攪得斷斷續續,“那孩子說的話……什么他父親需要軍功,憑什么給戰狼……你說,會不會是真的?”
說著,他的喉結滾了滾,眼角情不自禁地瞟向不遠處的通訊器。
張隊長正用軍用水壺往臉上澆,冷水順著他剛毅的下頜線往下淌,沖掉了不少泥污,卻沖不散眉宇間的凝重。
他抹了把臉,指腹蹭過被泥漿糊住的胡茬,沉聲道:“不清楚,也別瞎猜。不信謠,不傳謠,咱們心里有數就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棵被冷鋒摳掉樹皮的樹干上,樹皮的斷口處還沾著點血絲,“我就是有點想不通,剛才那一下,他明明差幾秒就能……為什么突然松勁了?”
“隊長,您這想法可太危險了!”
旁邊的老兵老趙猛地坐直身子,作訓服上的白煙還在絲絲縷縷地冒,“您還真想讓他把那個冷鋒……那可是人命啊!再說了,他再厲害也是個孩子,說不定就是沒勁兒了呢?你看他那小身板,細胳膊細腿的,能撐到現在就不錯了。”
他說著往地上啐了口帶泥的唾沫,“不過話說回來,那鎖喉的手法是真邪門,我在特戰旅待了八年,沒見過這么刁鉆的角度,剛好卡著頸動脈,多一分就斷,少一分沒用……”
列兵小王聽得直咋舌,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可不是嘛,剛才我舉著槍,手都在抖。你說他那么點大,從哪兒學的這些?我七八歲的時候,還在村里追著雞跑呢。”
張隊長沒再接話,只是望著冷鋒消失的方向出神。
那個孩子最后看他的眼神,冷靜得不像個活人,倒像把藏在鞘里的刀,你知道它快,卻猜不透什么時候會再出鞘。
導演總部內,空氣仿佛被凝固的巖漿填滿,巨大的屏幕上還定格著陳榕消失在密林前的最后一個鏡頭——瘦小的身影隱在灌木叢后,只露出半張沾著血污的臉,那雙眼睛在雨幕里亮得驚人。
“這孩子……到底是什么來頭?竟然能壓著一個特種兵打,那個特種兵是戰狼的兵王冷鋒吧。”
沒錯,就是這個冷鋒,他上次活捉敏登,獲得了一等功,可為什么一個孩子會跑出來質疑他的軍功?這孩子是有點本事,但要說他比冷鋒還強……”
“會不會是冷鋒大意了?畢竟對方只是個孩子,他肯定沒下死手,說不定還想著手下留情呢。”
“是啊,冷鋒又不是老貓那種狠角色,對孩子設防少也正常,你想啊,換成咱們,看到個七八歲的娃沖過來,第一反應能是掏槍嗎?肯定是愣神啊!”
“愣神?這是愣神能解釋的?冷鋒是什么人?那是能在槍林彈雨里閉眼拆手雷的主兒!就剛才那孩子勒住他脖子的速度,要是真正的戰場,冷鋒現在已經在太平間躺著了!”
“也是,不是冷鋒大意,是這孩子有點邪門,你們注意到沒,他勒住冷鋒后,膝蓋頂的位置剛好是冷鋒的腰眼,那是人體最吃不住力的地方,太專業了!”
“邪門也不能這么邪門啊!你們想想,這孩子從闖入演習區到現在,一共移動了十三公里,避開了七處明哨暗哨,剛才還在沼澤里泡了三個小時——七八歲的孩子,別說泡三個小時,就是在太陽底下站半小時都得哭爹喊娘!他倒好,爬出來還能跟冷鋒硬碰硬,這體力,這意志力,簡直不是人!”
“不管邪門不邪門,這孩子已經影響到演習了,我建議,給龍小云那邊通個話,讓她通知冷鋒,把人控制住就行,別鬧出人命,畢竟只是個孩子,估計是有什么誤會。”
“對啊,先打個電話通知一下吧。”
“……
”
眾人討論完畢后,都一致同意先電話通知龍小云處理這件事。
此時,龍小云還待在老黑那兒,尚未離開。
很快,龍小云的通訊器突然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看到來電顯示是導演組的電話,龍小云立刻按下接聽鍵,“我是龍小云。”
“龍小云同志,有個情況需要通知你。”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促,“有個孩子闖入了演習現場,剛才和冷鋒發生了沖突,可能存在誤會,你跟冷鋒說一下,讓他注意分寸,別跟個孩子-->>計較太多。”
龍小云皺了皺眉,“就是那個破壞演習現場的孩子吧,讓他吃點苦頭又能怎樣?
“不是……你可能不知道。”導演部的人頓了一下,語氣里透著難以喻的復雜,“現在的情況是,那孩子剛才差點把冷鋒勒死。吃苦頭的,怕是冷鋒。”
“嗡”的一聲,龍小云只覺得腦子里像炸了個響雷,手里的通訊器差點脫手掉在地上。
她下意識地握緊通訊器,“你說什么?這怎么可能?”
“千真萬確,監控拍得清清楚楚。”那邊的聲音壓低了些,“那孩子鎖喉的手法很專業,冷鋒差點窒息,現在正帶著人瘋了似的追呢。你趕緊跟他說說,別真把人打出個好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