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墓碑完全無視她,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但隨著時間推移,從午后到黃昏,再到夜幕降臨,那道赤色身影始終不遠不近地存在著。
他關門,她在外面;他出來,她站起身。
直到晚上,墓碑處理完手中的文件,推開休息間的門,赫然又看到那個坐在走廊長椅上、抱著手臂似乎有些冷的身影。
他終于停下了腳步。
走廊頂燈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有多少愉悅,帶著一種看透什么的嘲弄,也不知道是在嘲弄她,還是嘲弄自己。
“有意思嗎?”他開口,聲音因為之前的嘔血還有些沙啞,目光落在她有些固執又帶著點不安的臉上,
冷漠說出“表里不一。”
墓碑那句“表里不一”像一根針,扎在蘇寧兒心上,卻不是為了刺痛,而是挑開了某種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東西。
他在暗示她心里裝著廷,表面卻聽從于他?
蘇寧兒在心里無聲地自問。從前或許是,但如今……肯定不是。
看她沉默,墓碑嘴角那抹嘲弄更深:“怎么,被我戳中了?”
蘇寧兒知道,在這種事情上解釋蒼白無力。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底深處那不易察覺的、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在意和試探。
她忽然不想再糾纏于廷這個偽命題。
她換了一種方式,一種更直接的方式。
把話說清楚。
“表里不一?或許是。”她迎上他的目光,聲音不大,卻清晰堅定,“我骨子里天生誰也馴服不了。我不喜歡被強行約束。”
她頓了下,“但,我選擇被你馴服。”
選擇。
這兩個字讓墓碑的眼神驟然深邃,如同暗流涌動的深海。
他看著她,仿佛想從她眼中找出任何一絲虛偽。
“你的選擇目的性很強,”他聲音低啞,帶著一種洞悉和某種……自嘲般的了然,“你做到了。”
他突然感覺自己像是栽在了這個女人手上,明知道她最初靠近帶著目的,卻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蘇寧兒知道他在指什么。
“先知”芯片的目的。他九死一生為她拿到的東西,那最初確實是她回歸的核心目的。
目的是達到了,可她付出的代價呢?她承受的壓力、做出的妥協、生死一線、以及那些連自己都理不清的牽絆,難道就不算數了嗎?
一股委屈和酸楚涌上心頭,她嘆了口氣,聲音里帶上了不易察覺的哽咽:“所以在你心里,我只有目的嗎?你捫心問自己,我為你付出的……還算少嗎?”
墓碑沉默著,只是看著她,像是在等待她更進一步的解釋。
或者說,等待一個能說服他自己內心那座冰山的理由。
蘇寧兒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勇氣,繼續說道:“如果你告訴我,拿到芯片,你可能會……”
她說到這里,聲音顫抖了一下,腦海中閃過他在沙漠里被埋住、卻護著胸口芯片的樣子,
想到他差點為此送命,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非常疼,“如果你會死……我選擇放棄這個目的。”
“芯片…沒有你重要。”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隨即一股巨大的尷尬和羞窘席卷而來,臉頰瞬間滾燙。
她怎么會說出這種話?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偏過頭,這直白到近乎赤裸的情感暴露,讓她無所適從。
然而,預想中的嘲諷或者冰冷的回應并沒有到來。
在那令人窒息的尷尬寂靜之后,迎上來的,是嘴唇上猝不及防的、帶著涼意的觸感。
蘇寧兒徹底呆了!
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瞬間凍結。
他在干什么?!
吻我?!
她下意識地想要推開,雙手抵上他的胸膛。可墓碑的手臂卻如同鐵箍般驟然收緊,將她更牢固地禁錮在懷中與他之間。
那原本只是貼著唇瓣的冰涼,驟然加深,帶著一種強勢和壓抑已久的、幾乎要將他自身也焚燒殆盡的熱度,堵回了她所有未出口的驚呼與推拒。
走廊空曠,燈光清冷。
只剩下那個突如其來,侵略性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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