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誤差”和“閃回”,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雖然很快沉沒,卻在黛珂空茫的心湖底層層堆積。
黛川的謊構筑的世界看似堅固,但這些源自她真實過去的本能和記憶碎片,正悄無聲息地侵蝕著它的地基。
他看著訓練場上進步神速、眼神日益冷酷的黛珂,滿意地籌劃著下一步。
他準備在合適的時機,讓她進行第一次真正的“實戰測試”,目標自然是指向與廷相關的勢力。
他要讓仇恨的火焰,在真實的鮮血中燃燒得更加旺盛。
但他并不知道,他精心培育的這柄利刃,在指向他期望的目標的同時,其刀身內部,已經開始出現細微的、源自本我的裂紋。
當這些裂紋積累到一定程度,或許只需一個足夠強烈的刺激,這柄為他所用的“復仇之刃”,便會調轉鋒刃,指向他自己。
訓練的汗水與灌輸的仇恨之下,真實與虛假的記憶正在黛珂的潛意識深處,進行著一場無聲卻激烈的戰爭。
而她那雙被高科技復明的電子眼,所看到的“現實”,也未必全部可信。
訓練在日復一日地進行,黛珂的進步堪稱神速。
她像一塊被重新打磨的刀子,鋒芒漸露,只是這鋒芒被黛川刻意引導,淬上了仇恨的毒藥。
然而,那些它不受控制的“本能閃回”和“記憶誤差”,并未因訓練的深入而消失,反而如同頑固的幽靈,在她意識的邊緣徘徊。
這天,黛川帶來了一套先進的裝備。
一個可以與她的電子眼神經連接,在夜晚提供實時目標數據、透視環境分析的戰術夜視鏡。
“快戴上它,珂珂。”黛川將夜視鏡遞給她,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它會讓你在夜晚看得更清楚,讓你的實力更強大。”
黛珂接過夜視鏡,冰冷的觸感讓她指尖微顫。
當她戴上夜視鏡,與電子眼完成神經接駁的瞬間,一股強烈的數據流涌入她的視覺神經,世界在她眼前呈現出另一種形態。
熱量分布、距離測算、潛在威脅標記……清晰得令人窒息。
但同時,一陣尖銳的刺痛猛地竄過她的太陽穴,伴隨著幾幀極其混亂、高速閃過的畫面:
一個男人模糊的輪廓浮現,然后正在和她打斗…
·接著baozha的火光灼燒她的雙眼,以及……大腦被撕裂般的痛楚!
“呃!”黛珂悶哼一聲,猛地摘下了目鏡,踉蹌后退一步,額頭瞬間布滿冷汗,心臟狂跳不止。
“怎么了?”黛川立刻上前扶住她,眼神銳利地審視著她的反應。
“……有點……不適應。”黛珂喘著氣,努力平復翻涌的情緒和腦海中的殘像。
那男人的臉……雖然模糊,卻帶著一種讓她心悸的熟悉感,與黛川描述的“窮兇極惡”的廷截然不同。
而那baozha的痛楚,如此真實,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黛川眼底掠過一絲陰霾,但很快被關切覆蓋:
“可能是神經接收的初期排斥反應,還需要適應期。沒關系,慢慢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記住,任何不適,都是你邁向強大的代價。想想你的目標廷!”
他將她的不適再次巧妙地與“廷”這個仇恨符號聯系起來。
然而,這一次的沖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那個模糊的男人面孔,像一顆種子,在她被仇恨填滿的心田里,硬生生擠開了一絲縫隙。
接下來的訓練中,黛珂發現自己無法完全集中精神。
夜視鏡提供的數據依舊精準,但她總會分神去捕捉那些可能再次出現的“閃回”。
她對訓練指令的執行,出現了一絲微不可秒的遲疑。
黛川敏銳地察覺到了黛珂這種變化。他知道,光靠訓練和語灌輸已經不夠了。
他需要一場真正的“洗禮”,用鮮血和“正義的制裁”來鞏固黛珂的仇恨,抹殺那些不可控的本能反應。
幾天后,他將一份資料放在黛珂面前。
“珂珂,準備一下。我們找到了廷的一個外圍聯絡人,一個為虎作倀、專門替他處理臟事的家伙。
“他今晚會出現在城西的‘夜色’酒吧進行非法交易。”黛川的聲音冰冷,“這是你的第一次實戰考核。抓住他,或者……必要時,解決他。這是為我們犧牲的同志討回的第一筆債!”
黛珂拿起資料,上面是一個陌生男人的照片和信息。
她的手指收緊,紙張邊緣被捏出褶皺。
仇恨的火焰在胸中燃起,但與此同時,一絲莫名的緊張和……抗拒,也隨之滋生。
真的要殺他嗎?為了復仇?
“猶豫了?”黛川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壓迫感,“想想你母親,想想你瞎了三年的痛苦!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廷和他的黨羽,手上沾滿了血,他們不值得任何同情!”
黛珂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被強行壓下的冰冷覆蓋。“我明白,父親。我不會手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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