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醫院走廊的燈光變得冷清。
廷靠在床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瓶止痛片的塑料外殼,眼神卻清明如鏡,仿佛能穿透這脆弱的屏障,直視其中隱藏的毒計。
黛茜帶來的“關心”,如同投入靜潭的毒餌,漣漪之下,是致命的暗流。
他幾乎可以斷定,這瓶藥,就是為他精心調配的、通往“意外”的第一道門
暴風雨來臨前的征兆,常是那片刻籠罩一切的寧靜。
廷竟覺得有趣:游戲開始了,獵手與獵物的角色,該互換一下了。
第二天,當負責他的護士來例行檢查時,
廷狀似隨意地提起,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王護士,昨天黛警官好心送來的那些備用感冒藥和止痛片,我閑著沒事看了看成分,好像有一種……和我正在吃的保肝藥不太對付?我記得之前醫生好像提過一嘴,有點記不清了。”
王護士聞,神色立刻嚴肅起來:“是嗎?我看看!”
她拿起藥瓶仔細查看成分表,又迅速調出廷的電子用藥記錄進行比對,眉頭越皺越緊,“對乙酰氨基酚……哎呀!警官,多虧你細心!這個成分確實和你用的異煙肼有明確的相互作用風險,可能引起嚴重的肝損傷!黛警官明明說她問過醫生了啊……”她的語氣里充滿了后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
廷臉上適當地露出一點驚訝和慶幸:“可能是她最近太忙,又不懂這些才疏忽了,她也是一片好心。沒事,發現得早,這些藥我就不用了,麻煩你幫我處理掉再換新的,但麻煩你不要讓黛警官知道,以免我們之間產生隔閡。”
他語氣溫和,沒有絲毫責怪,反而顯得通情達理,將所有的疑點輕輕推到了“疏忽”上。
“好好,我馬上拿走。警官,你恢復期間用藥一定要謹慎,有任何不確定的都要先問我們。”
王護士不疑,只覺得這位警官真是心細如發,而且人品好,同時心里也對黛茜的“專業性”打上了一個小小的問號。
這一步,廷輕易地化解了第一次直接的藥物危機。
與此同時,廷的“復健”成果開始有他選擇性地“展示”出來。
他不再完全掩飾體力的恢復,在醫生允許的范圍內,逐漸增加活動量和強度。
甚至在一次有其他同事在場的常規體能測試中,“勉強”達到了出院標準的下限。這些信息,通過各種渠道,總會“恰好”地流入黛茜的耳中。
他要給黛茜制造一種強烈的緊迫感!
目標恢復速度超出預期,即將脫離醫院的相對可控環境,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壓力,果然精準地傳遞到了黛茜身上。加密通訊的頻率增加了。
黛川那邊傳來的指令也愈發簡潔冷酷,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出院前,必須解決。不惜代價。”
廷在她探望期間當面吞下了藥片,但幾日之后卻無任何反應。
時間緊迫,藥物相互作用的路子在她看來被堵死,她必須尋找新的、更直接但看起來仍像意外的方式。
她將目光投向了廷即將進行的最后一次戶外適應性訓練。
在醫院后方那個小型康復花園。那里環境相對開放,監控存在盲區,是廷出院前最后幾次脫離病房嚴密監控的機會。
她利用身份,巧妙地“關心”起康復花園的設施安全,并從負責清潔的工人口中,“偶然”得知花園里那個老舊單杠的底座螺絲似乎有些松動,雖然報了修,但維修工一直沒來。
一個計劃在她腦中迅速成型。她需要親手去“幫”維修工一把,讓那個松動,變成致命的斷裂。
而廷,通過自己隱秘的觀察和對院內維修進度表的“無意”檢查,也預判到了黛茜最可能選擇的下手地點。
他沒有聲張,只是聯系了兩位絕對可靠、經歷過生死考驗的老戰友,沒有透露具體懷疑對象。
只說自己收到匿名威脅,擔心出院前在康復花園的訓練可能有人動手腳,請求他們暗中布控,重點監控那個單杠區域,并準備好錄音錄像設備,等待魚兒咬鉤。
一張無形的反制網,在廷的冷靜編織下,已然悄無聲息地張開,靜候獵物的到來。
戶外訓練日,陽光出奇地好,卻帶著一絲山雨欲來的沉悶。
廷在治療師的陪同下,來到康復花園。
他活動著肢體,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周圍。
他能感覺到,在花園對面樓房的某扇窗戶后,有熟悉的、專注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