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你對徐兄的感覺。你們到底是什么關系?他真的只是把你帶過來治病的?”
甄朱一怔,臉上的的笑慢慢消失。
石經綸慌了,哎呀一聲,打了自己一嘴巴:“看我胡說八道什么!你別生氣!你們要是真有什么關系,現在他怎么會放你出來去做事情?我可真是豬玀!”
他“啪啪”的打著自己,見甄朱不語,又拿她手去打,臉湊了過來:“你只管打,怎么高興就怎么打!我以后再也不胡說八道了!”
甄朱心事被他的話給勾了出來,原本心里有些難過,見他這模樣,忍不住又笑了,抽回了手,道:“算了,誰要打你。”
繁華的南京路上,霓虹閃爍,路燈連片,石經綸望著她再綻笑容的臉,忍不住看的呆了,又怕惹她不高興,不敢再多看。又想到剛才自己提及徐致深時她的神色,顯然是被自己說中,那廝應該已經對她下過手了,卻為了娶張效年的女兒,竟對她始亂終棄,現在讓她一個人這樣出來在外頭討生活,越想越氣,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甄朱朝前繼續走了幾步,見他沒跟上來,回頭看了一眼。石經綸反應了過來,急忙追了上來,心里又是一陣感嘆。
要是自己有徐致深那廝的命,她肯和他好的話,別說對不起她,就算讓他割肉給她吃,他都絕不會眨一下眼睛。
他心里時而憤慨,恨不得立刻去打那姓徐的一頓,時而又同情她,腹內柔腸百轉,見走了些路了,怕她腳乏,攔了輛黃包車,兩人坐了,一起回往飯店,到了飯店門前,下了黃包車,心思重重,百轉千回,連錢夾落在座位上都沒覺察,幸而那車夫厚道,拉車走的時候,看見了,急忙拿了,追上來還了。
石經綸哎呦一聲,拍了拍額,接了過來,抽出了好幾張鈔票,遞過去作為致謝。
車夫很老實,起先不敢要,只一味地推辭著,石經綸把錢丟到了他懷里,落到了地上,車夫這才撿了起來,向他連連鞠躬,轉身拉著黃包車要走的時候,飯店對出去的馬路上拐過來一輛汽車,似乎要停在飯店門口的車位上,車夫急忙拉著車避讓,卻沒留意側旁來了幾個晃晃蕩蕩的人,胳膊不小心碰了下其中一個女人的胳膊,那女人看清車夫的模樣,怒聲尖叫,一邊嫌惡地擦著自己的胳膊,一邊罵個不停,罵的卻是英語,原來是兩個打扮暴露的英國妓.女,各自被手里提著酒瓶的一個英國水兵給摟著,軋馬路從這里經過。
車夫見碰了人,還是外國女人,十分驚慌,不住地低頭彎腰地賠罪,妓.女卻罵的更加厲害,用唯一會說的中文說道:“黃皮豬!黃皮豬!”
她又沖著路邊停下來的幾個路人呸了一口口水,聲音更大了,這次恢復成了英文,“你們這些卑賤的黃皮豬!”
各種不堪入耳的辱罵,從她嘴里不停地冒出來,水兵哈哈大笑,故意堵住車夫的道,不讓他走,車夫惶恐不已,連聲求饒,卻換來更大聲的辱罵。
“狗.日的!洋婆子倒來勁了!竟敢罵人?”
石經綸怒,掄起袖子就要上去。甄朱拉住他,上去對妓.女說道:“他并不是故意的,并且已經向你道歉了!一個人的膚色和職業不能決定他卑賤與否。就如同您,如果您能多些寬容和教養,那么即便您從事這種職業,也不會讓人覺得您有任何卑賤的地方。但是事實是,您非常的無禮,真正卑賤的不是別人,而是你自己!”
妓.女吃驚地看著甄朱,回過神來,張嘴正要繼續謾罵,甄朱已經轉向那兩個色瞇瞇盯著自己的英國水兵:“你們是虹口碼頭的英國水兵吧?你們的司令希思黎上校,昨天剛和我吃飯,一起的還有英商公會的喬治道森先生。我聽上校先生說,鑒于上月碼頭發生的和日本兵的沖突事件,他已經嚴令部下不準酗酒,你們卻公然抗命,還帶著□□在大街上鬧事。這里是什么地方?禮查飯店的門前!多少人進進出出!你們就不怕上校追究嗎?”
英國水兵吃了一驚,原本剛才不過就是在借酒撒瘋,盯了甄朱一眼,見她神色嚴肅,說的又準,相互看了一眼,嘴里咕噥了幾句,拽了妓.女,匆匆走了。
車夫驚魂未定,向甄朱再三地感謝,這才拉著車走了。
路人雖然聽不懂剛才甄朱和那幾個鬼佬鬼女說了什么,但鬼女罵的“黃皮豬”,卻是人人聽見的,心中憤慨,現在見被嚇走了,沖著幾人背影呸了幾聲,向甄朱投來佩服的眼色。
石經綸又驚又喜,看著甄朱:“薛小姐,想不到你這么厲害!你剛才說了一通什么,竟然把英國大兵都給嚇走了?”
甄朱一笑:“石公子你想知道?那就自己好好上進,別整天混日子!”
她調侃了石經綸一句,臉上帶著笑,轉過身,往飯店大門去,才走了一步,腳步一停,臉上的笑容凝固,差點停了呼吸。
飯店門口的側旁,就在距離她不過十來步外的地方,一個印度引車員正匆匆跑來,幫客人停車。
車后座,從降著玻璃窗的車門里下來了兩個男人。
右邊那個她不識,也沒仔細看,因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另一個人影給攫住了。
車上下來的這個人,這么的巧,竟然是徐致深。
他就停在汽車的邊上,微微側著臉,似乎在看著她。
飯店門前的霓虹閃爍,他的臉被涂抹了一層變幻著的色彩,仿佛戴了枚沒有表情的面具。
甄朱迅速轉過臉,提起裙子,上了臺階。
石經綸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甄朱的身上,眼睛里根本就沒有側旁汽車里下來的那兩個人,噯了一聲,急忙追了上去。.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