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那個盡頭的地方,受著冰火交替的酷刑。
即將一千年了。她為了等這一天,時刻修行,日日夜夜,幸運的是,她終于能夠趕在第一輪冰火劫結束之前,去往那個囚禁著他的冥界,和他相會了。
時光漫長,可是這一千年的等待,仿佛又不過只在彈指之間,種種如同發生在不久之前的昨天,一切都還是那么的鮮活,歷歷在目。
南天之崖的水鏡冥界,如今和千年之前青陽子破界釋父時的景象又完全不同了。
這里不再是火海,如今已經變成了一片漫漫無涯的冰雪荒野,沒有生命,萬籟俱寂,她孤身一人,迎著刺骨的寒風穿過荒原,陪伴著她的,只有留在她身后的一串長長足跡和視線盡頭那一片變成了藍色的玄冰世界。
他已經歷了五百年的烈火之刑,這五百年的玄冰凍苦,也快要到達盡頭了。只是一旦結束,這里就又將輪入烈火,周而復始,無窮無盡。
幸而她今天終于能夠來到這里,為他而來。她不再是千年之前那條時刻都需要他保護的小雌蛇,她本就擁有無人能夠匹敵的異稟,千年之后,她沒有辜負這天賦的異稟,將自己修煉成這個世界里的最強大的神兵。
她破開了玄冰冥界。
地底發出沉悶的隆隆之聲,高大的,宛如高山般的泛著藍色的玄冰,隨著那道被她斬開的裂縫,慢慢地顫抖,裂縫越來越大,從一道變成了兩道,三道,每一道裂縫之上,又迅速地蔓延出新的無數道的裂縫……
終于,伴隨著不絕于耳的喀拉拉的裂冰之聲,玄冰冥界徹底地從中間一分為二,為她讓開一條道路。
她踩著滿地的冰渣和雪塊,朝著前方走去。
裂冰的聲音已經徹底停息了,冥界又恢復成一片死寂,她能聽到的,就只有她自己在朝著冥界中心前行時發出的回響在冰壁上的腳步回聲。
她走了很久,尋遍了冥界里的每一個角落,所到之處,冰雪自動為她讓道。
可是無論她怎么找,視線里除了冰雪,還是冰雪,滿目的白,這白色終于刺痛了她的眼睛。她開始變得不安,慌亂,絕望,就在她以為她只能這樣一直走下去,再也看不到他的那一刻,她的腳步停住了。
仿佛是幻覺,又仿佛是真的,就在前方,視線的盡頭,在一片白的發藍的深幽冰原之上,她忽然看到有一個人影,正在向著她踽踽行來,那影子漸漸走的近了,她終于看清楚了。
是他,千年之前,那個為了她而被囚在了這片冥界里的他,他終于來了,白發如雪,一襲青衣,就這樣朝她,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漸漸地近了,最后停在距離她不遠的那片雪地里,凝視著她,身影一動不動,仿佛白色世界里的一塊青色磐石。
淚眼模糊中,甄朱看到他忽然朝自己微微一笑,雙目依然是那么明亮,面容也依然是那么的英俊。
接著,他朝她慢慢地伸出了手,就好像千年之前,在上境山中的那個雷雨夜里,他曾經對她做過的那樣。
她擦去涌出的眼淚,朝著前方那個向自己伸出雙手的男子飛奔而去。
……
“朱朱,這一輩子,我曾修真,又成凡人,現在我的生命,終于走到了盡頭。存在于這世界上的這一萬多年里,我最快活的一段日子,就是和你在大覺幻境里的時候,雖然短暫,但我這一生,能有這樣一段日子,已經值了。”
“朱朱,從前有的時候,我會嫉妒我曾在天機鏡中看到的那個模糊的背影,你前世已經死去的男人。他雖然死了,卻能讓你為他追到了這里。但我也滿足了,因為你為了我,在這個世界里多留了一千年,這就夠了。”
“但是朱朱,我又在想,或許我就是你的那個前世愛人。否則從前為什么你總是糾纏我,千方百計要賴在我的身邊,無論如何就是不愿意離開?”
他笑了起來,唇角微微一勾。
“朱朱,我們下一輩子再見!另個世界里,不管我變成了什么,哪怕墮入畜道,哪怕我剛開始不記得你,但是我的心,它從不曾忘記,我是愛你的。”.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