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這種種例外,便給看似制度嚴密的科舉帶來了很多意想不到的漏洞。
.......
李延慶已經進了他的號房,號房非常狹窄,寬不過一米,長兩米,兩邊墻上有兩條磚檐,兩塊木板便一高一低搭在磚檐上,一張當凳子,一張當桌子,睡覺時,將高處的木板放下來,便形成一張床,從現在開始,他們就在這間號房里度過七天三夜的煎熬了。
科舉州試要比之前的縣試嚴格得多,各種規章制度都是鐵律,絕沒有通融的余地。
進入號房第一件事就是檢查文具,每個號房墻上掛著一只小籃子,里面是筆墨硯臺,一根蠟燭,一副打火石,一葫蘆清水,一小瓶漿糊,至于喝的水,中午休息時會有士兵送來茶水。
一般而,一條巷子里有一名固定監考官和兩名軍士負責,他們各司其職,考官不會領你去上茅廁,士兵也不會收你的卷子。
一旦士子們進了號房就沒人再管他們了,在考號內一切自由,睡覺也好,吃東西也好,只要不影響到別人,悉聽尊便。
這時,隔壁傳來鄭大胖子的痛苦呻吟,“房間太窄,憋死我了!”
李延慶心中有點同情,要考七天三夜,這個鄭胖子怎么熬得過去?
時間還早,屋外天空依舊是漆黑一片,巷子里點了幾盞燈籠,依稀有點光透入房中,李延慶取過硯臺,只見硯臺被磨得異常光滑,硯池內布滿了老垢,就像水土流失了千百年的黃土高原一樣,溝壑縱橫,也不知用了多少年。
他在硯臺里倒了一點水,開始慢慢研墨,讓內心平靜下來,他要把自己調整到最佳狀態。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悶雷聲,這讓李延慶一驚,難道要下雨嗎?下雨是科舉的大忌,號房沒有簾子,風雨交加,很容易弄濕卷子,不對啊!昨晚還晚霞漫天,應該后幾天都是晴天,怎么會下雨?
李延慶耳朵靠近墻邊,不由笑了起來,不是打雷聲,而是隔壁鄭胖子的呼嚕聲,可不就像滾滾悶雷,這小子居然睡著了,李延慶也是佩服,很多人緊張得一夜睡不著,他居然能在考場上睡著。
鄭胖子的呼嚕聲太響,終于引來了巡查的考官,木棍在他臉上捅了兩下,鄭胖子終于醒了,一臉懵懂問道:“呃!是....是要開飯了嗎?”
考官哭笑不得,斥責道:“考試馬上開始,不準再睡了!”
鄭胖子這才醒悟,連忙用籃子遮住臉,一副害羞的模樣,考官懶得理他,后退兩步,正好看見低頭強忍笑意的李延慶,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專心考試!”
考官快步走了,鄭胖子壓低聲音道:“李賢弟,回頭我請你吃鄭福樓的烤乳豬,還有噴香的火燒肘子,這次考試就麻煩你多擔待一點。”
李延慶不知他這話是什么意思,便含糊答應一聲,心中暗忖,‘不會這小子要自己幫他作弊吧!’
隨著東天空翻起魚肚白,晨曦籠罩著考場,這時,遠處勸學樓上傳來第一聲云板叩響,科舉時間終于來臨。
今天考兼經《論語》和《孟子》,包括正式答題紙三張,草稿三張,以及一條糊名紙,一共七張紙,交卷的時候一張紙都不能少,否則這一場考試就會被直接判為不合格。
曾經在上屆解試時發生這么一個笑話,一個考生拉肚子,情急之下抓起一張草紙跑去茅廁,交卷時才發現少了一張紙,考生再三哀求,愿意去茅廁把紙撈出來,結果被惱怒的考官下令亂棍打出,科舉直接泡湯,考生或許不嫌臭,但考官呢?
這時,兩名士兵舉著考題牌從兩頭同時出發,依次從各個號房門口路過,也只有這個時候秦亮才會感到一絲安慰,他是第一個看到試題的士子,其余時候他都將在巨臭中默默度過。
兼經一共考十題,每次出示三題,將在半個時辰內把全部試題出示完,如果沒有看清題目,也可以搖鈴請考官重新出示題目,不過這種情況最好不要發生,會給考官留下不好的印象,考官認為你看題不專心,以后稍有風吹草動就會以作弊嫌疑驅逐出場。
當舉牌經過李延慶面前時,李延慶連忙抄下試題,這時他已點燃了蠟燭,忽明忽暗的燭光下,只見第一題是:‘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