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你應當知道,我之前……是有心放你走的。”
“似我這般,你不曾真正觸及的境界。”
三代祖師的聲音里聽不出炫耀,只有陳述事實般的淡然:“又如何會是我的對手?難道非要……自尋死路么?”
見了因依舊抿唇不語,只余胸膛微微起伏,三代祖師繼續開口。
“你若此刻收手,前事,既往不咎。”他目光掃過了因殘破的僧袍和嘴角未干的血跡,緩緩道:“我雖要占據你的肉身,但也會給你……二十年活路。”
“二十年雖短,但終究是實實在在的、可以自主支配的時間。”
“這二十年,你可以做自已想做的事,無人敢約束你。游歷天下,了卻塵緣,甚至……尋一處山明水秀之地,靜待大限。如何?”
這條件,出自三代祖師之口,重若泰山,以他的身份與境界,斷無虛假諾之理。
金頂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因身上,屏息凝神,等待著他的抉擇——是就此苦海回頭,暫得二十年自在?
還是……執意踏上那條顯而易見的死路?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里,一些眼力高明者,如青羽子、藥道人等,卻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了因的身體,尤其是胸口、小腹、后頸等幾處要害大穴,此刻竟有極其微弱的金光,透過僧袍和肌膚,隱隱閃爍!
凝神細看,那哪里是什么光芒,分明是數枚細如牛毛、卻金光熠熠的長針,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了因的穴道深處,逼出體外!
青羽子心頭一震,倏然轉頭望向身旁的藥道人,急問:“師兄,這是……?”
藥道人望著場中了因,長嘆一聲:“金針封穴……鎖住氣血,延緩毒發!”
“難怪他之前未用龍象般若功。”
看著那幾枚金針自了因體內緩緩退出、最終叮當落地,三代祖師面上依舊無喜無悲,只是輕輕嘆息,搖了搖頭,仿佛在惋惜一件注定要破碎的瓷器。
了因卻看也未看地上的金針,他緩緩仰起頭,望向身側那尊巍峨如山、悲憫垂目的巨佛石像,以及……至今仍未完全修復完成的結界缺口。
他眼中神色復雜難明,有決絕,有不舍,有遺憾,最終都沉淀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貧僧重返無相金頂之時,就沒想著離開。”
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與堅定。
“如今,真相已清。”
“剩下的……便是要為后來人,搏出一線天光。”
眾人聽著了因越來越低、卻愈發決絕的話語,心中莫名涌起一陣酸楚。
那并非悲憫,而是一種目睹孤身赴火、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蒼涼。
“罷了。”三代祖師微微側首,喚道:“度暮。”
下一瞬,一道身影已悄然出現在三代祖師身側,正是度暮。
眾人眉頭緊皺——度暮?
這位大無相寺金剛境尊者?
他此刻不是應該迎戰轉輪王嗎?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三代祖師未曾回頭,目光依舊落在了因身上,語氣平淡無波:
“你的對手,不會是我。”
“而我的對手……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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