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了看石下那抹紫金，沉默了片刻，而后伸出右手——那只手枯瘦卻穩定，五指張開，輕輕按在了巨石側面。

“起。”

巨石應聲而起，被輕描淡寫地掀至一旁。

空生彎腰，從碎石中拾起那件紫金袈裟，動作仔細得像在撿拾什么易碎的珍寶。

袈裟已沾滿塵土，邊緣處被碎石劃破了幾道口子，金線繡紋也略顯凌亂。

空生雙手捧著袈裟，仔細端詳了片刻。

然后，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這位大無相寺方丈竟將袈裟提起，輕輕抖了抖。

塵土簌簌落下。

而后他又抬起僧袖，仔細拂去袈裟表面殘留的灰漬。

做完這一切，空生方丈轉身，走回了原先站立的位置。

他面向日游神，雙手托著袈裟，目光平靜地看了兩眼——那眼神復雜難明。

然后，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空生方丈手臂一揚，竟將紫金袈裟直接拋向了日游神！

袈裟在空中展開，紫金色在夕陽余暉中劃過一道弧線，獵獵作響。

日游神抬手，穩穩接住。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袈裟，指尖拂過那道撕裂的口子，動作微微一頓。

然后，他抬起頭。

面具后傳出的聲音，忽然變了——

那層刻意偽裝的沙啞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朗、干凈、屬于年輕人的嗓音：

“多謝方丈了。”

這聲音響起的剎那，金頂之上仿佛被投入了一塊巨石！

“方丈？！”有人失聲重復，滿臉駭然。

“他剛才喊‘方丈’？這日游神……認識空生大師？”

“難道他和無相寺有淵源？！”

“不可能！冥府日游神怎會……”

議論聲尚未炸開，更令人窒息的一幕發生了——

日游神抬起左手，扣住了臉上那張鎏金鬼面。

五指收攏。

“咔”的一聲輕響，面具與臉頰分離。

他緩緩摘下了面具。

夕陽恰好在這一刻穿透云層，金紅色的光芒灑落，照亮了那張臉——

眉目清寂，膚色如玉。。

最引人注目的是眉心那一點朱砂紅痣，殷紅如血，點在白皙的額間，仿佛畫龍點睛，讓整張面容瞬間染上了一層出塵的佛性。

這張臉……

這張臉在場絕大多數人都見過！

就在今日，就在盂蘭盆法會啟幕之前，就在這無相金頂，萬眾矚目之下！

“佛……佛子……了因？！”

“日游神……竟是了因？！”

驚呼聲、質疑聲、倒吸冷氣聲，如潮水般席卷了整個金頂。

各派高手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張年輕出塵的面容，試圖找出易容的破綻——可那眉心的紅痣，那雙眼眸深處沉淀的平靜……

這分明就是今日被冊封為首座的佛子了因！

大無相寺僧眾更是如遭雷擊，個個僵立原地，面無人色。

不少年輕僧人乃至老僧都踉蹌后退，幾乎難以站穩。

他們寄予眾望的佛子……

竟然就是冥府日游神？！

就是那個駕馭三百丈巨佛、撞破般若結界、救走所有冥府之人的日游神？！

這荒謬絕倫的真相，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頭，砸得他們頭暈目眩，神魂俱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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