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他開口,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又沉得似墜入寒潭的礫石。
“師弟這條命,本就是撿來的……”
嘴角微微牽動,露出一抹極淡、極苦的笑意,像是自嘲,又像是認命:“所以,師弟從來都不缺……玉石俱焚的勇氣。”
靜心的淚水模糊了視線,只能看到他輪廓分明的下頜,和那雙此刻盛滿了復雜情緒的眼睛——那里有痛楚,有不甘,有掙扎,還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近乎絕望的溫柔。
“只是……”了因頓了頓,喉結滾動,聲音更低了幾分,帶著一絲自嘲的澀意:“只是師弟總以為自已……或許是與眾不同的。這命,我不想認,更不愿……就這樣被安排著,走向既定的終局。”
他的目光落在靜心臉上,那笑容里摻雜了太多難以喻的情緒,溫柔、眷戀、不甘,還有深埋心底、從未說出口的奢望。
“甚至……我還偷偷想過,若師姐再次對我出手……”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更輕,幾乎融進嗚咽的江風里:“那樣……我或許就能找到一個理由,逃得遠遠的,逃到再也不用面對這一切的地方。”
了因輕輕搖頭,仿佛要將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都甩出腦海。
他抬手,用指腹極其溫柔地、一點點拭去靜心臉上不斷滾落的淚珠,動作珍重得如同擦拭絕世珍寶,又似在觸碰一場易碎的夢。
“也罷。”他最終吐出這兩個字,帶著塵埃落定的疲憊與釋然,那釋然里卻浸滿了苦澀:“命既如此,不認……又能如何?”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清明而堅定,那里面翻涌的悲傷被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壓下,仿佛所有的情緒都已沉入深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映著天光的水面。
他望著靜心,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當年,師姐為護我周全,不惜萬里相送,踏盡風霜,了因從不敢忘!今日,師弟便做這枚棋子……”
“為師姐殺下這一局!”
他深深望進靜心的眼眸,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聲音陡然低柔下去,帶著無盡的不舍與眷戀,每一個字都像浸透了離別的霜:“只是……師姐,這一去,你我……此生怕是不得再相見了。”
他的指尖最后一次拂過她的臉頰,帶著眷戀的溫度,那溫度卻比江風更涼。
“萬望師姐……此后……”
“珍重。”
最后兩個字輕如羽絮,余音未散,了因眼神一凜,并指如風,精準地點在了靜心頸側的昏睡穴上。
靜心眼中還凝著未說完的悲慟與驚愕,眸光便迅速渙散,身子一軟,向前倒去。
了因伸手將她穩穩接住,輕輕攬入懷中,他低下頭,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一片孤注一擲的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