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千萬不要……”
紅唇在蓋頭下微微顫抖,顧云蕖近乎虔誠地祈禱著。
祈禱他停下,祈禱那艘破船不要再前進。
“不要過來,不要在這個時候,不要用這種方式……”
仿佛冥冥之中真有感應,那艘殘破船骸在破開云霧后,竟真的停了下來,不再前進一寸,就那么靜靜地、突兀地定格在了波濤之間!
就在這死寂般的對峙與無數驚疑目光的聚焦中,一聲冷哼,如同臘月寒風刮過鐵板,驟然響徹全場,壓下了所有的竊竊私語。
“哼!”
聲音蒼勁雄渾,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凜冽的刀意,仿佛每一個字都帶著無形的鋒刃,刮得人耳膜生疼。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高臺一側,那位一直端坐如山、身著暗金色錦袍、面容古拙的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并未刻意放出氣勢,但僅僅是一個眼神,便讓廣場上許多修為稍弱者感到呼吸一窒,仿佛有萬鈞重刀懸于頭頂。
正是刀閣閣主,聶天鋒!
亦是當今天榜之上,亦是位列天榜第三的絕頂巨擘!
聶天鋒的目光并未直接投向海面上的了因,而是先掃過全場,最后落在身側司儀身上,淡淡道:“吉時已到,莫讓些許外物,擾了正禮。”
這話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違逆的意志。
那司儀渾身一凜,連忙深吸一口氣,提高了音量,繼續朗聲念出未完的婚禮祝詞。
“……良緣永締,匹配同稱。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
海面之上,了因獨立船頭,左手依舊提著柳生彥的尸體,白色的僧衣在海天之間顯得格外孤高,也格外刺目。
他淺淡的眸子,似乎越過了數百丈的海面,越過了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平靜地、準確地,落在了高臺之上。
他聽到了那聲冷哼,也聽到了司儀重新響起的唱禮聲。
目光微垂,落在了手中那具尚有余溫、卻已生機斷絕的軀體上。
柳生彥扭曲的面容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愕與不甘。
了因的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已能聽見,帶著一絲難以喻的復雜:
“你不該來。”
“更不該,在這個時候來。”
這句話,不知是說給死去的柳生彥聽,還是說給那高臺之上鳳冠霞帔的人聽,亦或是,說給他自已聽。
然后,他的視線再次抬起,穿過波光粼粼的海面,最終定格在那一片刺目的紅上。
了因的眼中,那淺淡的琉璃色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又迅速歸于沉寂。
“三書六禮,十里紅妝,鳳冠霞帔,明媒正娶……”
他緩緩念出這幾個詞,每一個詞都仿佛有千鈞之重。
“……很好。”
最后兩個字,很輕,很淡,好像真的就此飄散在了海風里,帶著一種難以喻的寂寥。
罷,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高臺,那目光似乎要將那抹紅色烙印在心底,隨即,便要提著柳生彥的尸體,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