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余那一聲震撼人心的轟鳴余韻,在幾人耳畔嗡嗡回蕩,久久不散。
然而,了因對這一切恍若未聞。
那足以將普通人震暈過去的巨響,那擦身而過、幾乎觸及皮膚的凌厲氣勁,那席卷而來、吹得他僧袍緊貼身體的狂暴氣流……
所有這些,都未能讓他的視線有絲毫偏移,未能讓他石像般凝固的身姿有半分動搖。
他的目光,早已穿越了這所有的混亂與喧囂,牢牢地、死死地釘在了連廊之上。
燈火,將她的身影勾勒得清晰了一些。
他看到那襲紅衣在夜風與氣浪中拂動的弧度,看到幾縷未被綰起的青絲掠過白皙的額角與臉頰。
他看到她的手,似乎輕輕按在了朱紅的欄桿上,指節微微用力。
然后,他的視線,對上了她的。
盡管相隔甚遠,盡管光影晃動,但在目光交匯的剎那,了因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看見她眼中倏然掠過的,是驚喜,是怔忡,是驚愕,亦是難以置信。
而他自已眼中映著怎樣的光景?
了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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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燈火柔和。
這并非尋常客房,而是刀閣特意給顧云蕖準備的雅舍。
房間不大,卻布置得極為雅致
一扇雕花木窗半開著,夜風帶著微涼的濕意與草木清氣卷入,吹動了窗邊輕垂的素色紗簾。
窗邊一張小幾,幾上置著一個素白瓷瓶,瓶內斜插著幾枝帶著夜露的不知名野花,淡紫淺白,為這間略顯清寂的屋子添了幾分生氣。
靠墻是一張簡單的木榻,鋪著素色錦褥,榻邊矮柜上整齊疊放著幾卷佛經與閑書。
屋內最顯眼的,便是此刻二人對坐的這張圓桌了。
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一只小巧的鎏金炭爐,爐內銀炭燒得正紅,煨著一把素面錫壺,壺嘴正裊裊溢出帶著醇厚糧食氣息的白汽,是剛燙好的美酒。
旁邊是兩碟精致的糕點,一碟是酥皮點綴著芝麻的蟹殼黃,另一碟則是晶瑩剔透、內里隱約可見粉色花瓣的水晶糕,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另一側,則是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茶壺嘴正裊裊溢出清茶的淡香。
了因的僧袍在方才的氣勁中破損了幾處,沾了些塵土,但他坐姿依舊挺拔如松,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透過那扇半開的窗,投向遠處。
那里燈火通明,輝煌璀璨,將夜空都映亮了一片,與這間靜謐小屋仿佛是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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