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了因清理完畢,周身清爽,再無半點修煉后的濁氣。
他推開房門,清晨的陽光灑落庭院,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冽氣息。
剛走出小院,便立刻有一名身著灰色僧衣、面容恭謹的知客僧迎了上來,雙手合十行禮:“了因佛子,小僧奉了松佛子之命,為您引路前往金剛坪。”
了因回禮:“有勞了。”
兩人一前一后,沿著寺中回廊與石階,向著更高的山腰處行去。沿途古木參天,梵唄隱隱,香火氣息繚繞。
了因步履沉穩,目光平靜地掃過沿途景致,仿佛只是尋常散步。
走了一段,了因似隨意開口,向引路的知客僧問道:“這位師傅,可知了松佛子為何將宴設于金剛坪?”
那知客僧腳步微頓,側身恭敬答道:“回佛子,小僧只是奉命引路,具體緣由并不十分清楚。只聽說了松佛子道,今日有貴客登山門,身份特殊,故而將宴設于金剛坪!”
“原來如此。”了因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兩人一前一后,不多時,前方山路一轉,一片極為開闊的坪地出現在眼前。
坪地以暗金色的奇異石材鋪就,在陽光下反射著沉穩厚重的光澤,邊緣處便是云霧繚繞的懸崖,視野極佳。
金剛坪,到了。
坪地中央,整整齊齊、圓圓滿滿地擺放著數十張紫檀木案幾。
西側十八席,此刻已坐滿了人。
正是大須彌寺此代佛子,共一十八位。
這十八人雖皆著僧衣,形貌氣度卻迥然不同。
有的寶相莊嚴,面如滿月,有的瘦削精悍,目光如電,有的則恬淡自然,嘴角含笑。
他們年齡看似都在二十到四十之間,實則修為精深者,駐顏有術,真實年歲遠不止于此。
引人注目的是,這些佛子身后,皆肅立著數位身披各色袈裟的老僧。
這些老僧或垂眉斂目,或目光開闔間精光隱現,氣息沉凝如山岳,顯然都是修為深湛之輩,此刻卻甘居其后,默默護持。
但——唯有一人例外。
那便是位于內圈東首主位的了松佛子。
他身后空空如也,并無一位長老隨侍。
雖獨自一人坐在那里,卻仿佛是整個圓心的定盤之星,與其他佛子身后“眾星拱月”般的陣仗相比,反倒更顯特別。
當了因的身影出現在金剛坪入口時,原本低低的交談聲、輕誦聲,似乎有那么一瞬間的凝滯。
所有人的目光,幾乎是不約而同地,齊刷刷地落在了這位剛剛踏入坪地的年輕僧人身上。
好奇、審視、探究、凝重、欣賞、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種種情緒,隱含在那一道道或明或暗的視線之中。
自了因抵達大須彌山門,先是在證道院靜悟三日,其后便徑直閉關,深居簡出。
這金剛坪上的十八位佛子,以及他們身后代表著的各方勢力、諸多長老,其實都未曾真正見過這位名動天下、高居地榜第五的大無相寺佛子真容。
當日迎了因入山的,是奉了方丈法旨的了松,而非他們。
不是他們不想見識這位在中州攪動風云、被譽為佛門奇僧的人物,而是身份未到,或者說是……不夠資格!
了因對那匯聚而來的目光恍若未覺,步履依舊沉穩從容,沿著石坪上自然形成的路徑,向著中央區域走去。
他月白色的僧衣在暗金色石坪與晨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潔凈出塵,周身氣機圓融內斂,行走間竟似與這山間清風、坪上佛韻隱隱相合,毫無突兀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