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恢復原狀,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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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
馬車碾過最后一段略顯崎嶇的山道,穿過那座以“無量”為名的城池后,周遭的景致便陡然一變。
城郭的煙火氣與喧囂被迅速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喻的、混合著檀香、山嵐與歲月沉淀感的肅穆氣息。
道路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難以用語形容其宏偉與神異的巨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仿佛自亙古以來便矗立于此,承接天光,鎮守大地。
這便是須彌山,佛門二代祖師證道、傳法、最終涅槃的祖庭所在,亦是東極之地佛門魁首——大須彌寺的山門根基。
山體并非尋常所見的那種陡峭嶙峋,而是呈現出一種渾圓、厚重、磅礴無邊的氣象。
山勢自下而上,層層疊疊,仿佛由無數巨大的、淡金色的巖盤堆砌而成。
山間可見無數條蜿蜒的石階小徑,如同細密的血管網絡,從山腳各處向上延伸,最終沒入云霧深處。
那里隱約可見飛檐斗拱、金頂玉欄的輪廓,鐘樓佛塔的影子在云靄中若隱若現,梵鐘之聲悠遠綿長,滌蕩塵囂。
“佛子,我們到了。”馬車外,傳來明均低沉而恭敬的聲音。
車廂內靜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一聲:“嗯。”
這聲音依舊清亮,如玉石相擊,但對于這個聲音十分熟悉的明均,卻敏銳地從中捕捉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車簾被一只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輕輕撥開。
那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卻毫無血色,仿佛久未見天日的寒玉。隨即,了因的臉龐露了出來。
依舊是那張出塵的不似凡俗的面容,只是此刻面龐上籠罩著一層病態的蒼白,連原本色澤淺淡的唇也失了血色,唯有那雙眸子,深黑如古井,平靜無波。
他彎腰,準備下車。
一旁的明利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攙扶。
“傷已好了七七八八,不必攙扶。”
了因擺了擺手,動作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說罷,他自行踏下馬車。
伴隨著一聲輕咳,腳步落地。
“走吧。”
了因淡淡道,目光已投向那通往云霧深處的、仿佛沒有盡頭的山道。
明均看向明顯,遞過一個詢問的眼神。
早已等待在此的明顯微微頷首,示意早已按規矩遞上了拜帖,大須彌寺應當已知曉他們的到來。
一行四人踏上石階。
沿途可見不少虔誠的香客與苦行僧,或一步一叩,或默誦經文,緩緩上行。
見了因這一行氣質不凡的僧人,尤其是為首的了因,雖面色蒼白,但那份出塵脫俗的姿儀與隱隱透出的不凡氣度,仍引得眾人側目,紛紛合十行禮,讓開道路。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云霧稍散,一座巍峨莊嚴的山門赫然出現在眼前。
山門高達十丈,通體以某種淡金色的奇異石材砌成,并非金碧輝煌的炫目,而是內斂著溫潤厚重的光華。
門楣之上,以古老的梵文鐫刻著“大須彌寺”四個大字,筆力蒼勁雄渾,每一筆劃都仿佛蘊含著無盡的佛理與威嚴,望之令人心生敬畏。
山門兩側,是兩尊巨大的石雕護法神像,怒目圓睜,手持金剛杵,氣勢凜然,鎮守著佛門清凈之地。
而此刻,山門之前,早已有人等候。
居中一位,是一位面容清癯、長眉垂頰的老僧,身披赤金色鑲邊的袈裟,手持一串晶瑩剔透的玉質念珠,眼神溫潤平和,卻深邃如海,周身氣息圓融無礙,仿佛與這須彌山融為一體。
正是大須彌寺證道院首座,空聞首座。
右側,則是一位年輕僧人,面容雖然普普通通,但一雙眼睛,卻亮若繁星。
其站立的位置與氣度,分明顯示其地位尊崇。
這正是大須彌寺這一代的佛子,法號“了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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